第371章 绝路逢生起义旌(2/4)
素来沉稳冷静、不动声色的李来亨,身躯猛地一震。
他与塔天宝常年并肩作战、深知此人忠勇刚烈、悍勇无双,是难得的沙场良将、赤诚忠臣。今日不曾战死沙场、不曾殒命敌寇,反倒死于同袍偷袭、叛徒围杀,死得憋屈、死得惨烈。
一股滔天怒火瞬间冲破隐忍,席卷全身。
李来亨眼底瞬间染上赤红,往日冷静沉稳的眸子,此刻只剩凛冽杀气与无尽暴怒。他依旧牢牢稳住阵型,不乱阵脚、不冒攻势,只是原本沉稳的防守,骤然多了一股不计死伤的狠厉,每一次挥刀、每一次下令,都带着碾碎一切的决绝。
满达海见状,知晓谭诣那边已然得手、再无牵制,心头大喜,当即准备传令谭诣率领叛兵合围过来,两军合势、内外夹击,彻底碾碎李来亨的防御方阵、生擒永历君臣。
可就在他即将传令的刹那,战场西侧的风雪旷野深处,骤然响起一阵急促凌厉的马蹄声!
马蹄声急促迅猛、来势极快,不同于八旗铁骑的厚重规整,带着山野奔袭的凌厉狂野,穿透风雪、破空而来,瞬间打破战场僵持的死寂。
所有人下意识转头侧目,望向声源之处。
茫茫风雪之中,一支部队顺着山道疾驰冲出,骤然杀入这片绝境杀场。
这支队伍看着极其杂乱,全然没有正规军的规整制式。甲胄残缺不全、衣衫新旧混杂,有人身披破旧铁甲、有人只着粗布战袄、有人干脆袒露半边臂膀,手中兵器更是五花八门,长枪、砍刀、锄头、铁叉应有尽有,看着如同散兵游勇、山野流民,毫无精锐气象。
可唯独空中飘扬的两面大旗,格外醒目、震慑人心。
一面墨色大旗,上书一个苍劲有力的“宋”字;一面赤色战旗,绣着一个粗犷雄浑的“马”字。
旗帜在寒风中烈烈作响,刺破漫天白雪,给这片死寂绝望的绝境,骤然带来一丝未知的生机。
为首一员将领,身量高大、体魄魁梧,不穿重甲、不戴兜鍪,一头黑发束起,面容黝黑刚毅,满身山野悍勇之气。手中一杆长枪握得稳稳当当,枪尖雪亮、寒气逼人,坐下战马通体乌黑、速度极快,带着身后五十余精锐骑兵,不顾一切朝着谭诣的叛军侧后狠狠冲去。
五十余骑,人数极少,如同沧海一粟。
可这队骑兵的冲击之势,却凶悍得骇人。
不绕路、不试探、不缠斗,全然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凿穿战法。笔直突进、一往无前,硬生生朝着谭诣阵型最厚重的地方猛扎而去,速度之快、冲势之猛,让刚刚得胜的叛军瞬间阵脚大乱。
这名领头将领正是马黑塔,原是大顺白旺亲营马队把总,久历骑战、悍勇绝伦,最擅长率精锐轻骑凿穿敌阵、乱敌阵型。
五十余骑如同一柄锋利无比的尖刀,狠狠扎进叛军薄弱的侧后防线。马黑塔长枪横扫、进退如风,枪尖所及之处,叛兵纷纷倒地、无人可挡。短短数个呼吸,便在叛军阵型中撕开一道宽大缺口,硬生生杀入阵心。
谭诣刚刚围杀塔天宝、军心正盛,全然没料到风雪深处会突然杀出一支奇兵,猝不及防之下,阵型瞬间被冲乱,原本准备合围御驾的攻势,被迫骤然停滞。
趁着骑兵凿穿敌阵、搅乱战局的空隙,后续源源不断的义军步卒紧随而至。七百余名山野义兵,手持各式兵器,嗷嗷嘶吼着冲入战场,一部分死死缠住谭诣的叛军残部,拼死阻拦其合围步伐,另一部分飞速驰援李来亨的防御方阵,从侧翼袭扰八旗铁骑,分担正面压力。
原本必死无疑的绝境战局,在这一刻,硬生生被强行盘活、逆转颓势。
御驾阵中,永历与文安之并肩伫立,二人对视一眼,眼底皆是藏不住的震惊与错愕。
此地乃是真定府与深州交界的荒野官道,前有深州围城大战、后有满清八旗驻防,四周皆是敌控区域,层层封锁、密不透风,谁也不曾料到,这般绝境死地,竟会凭空杀出一支大明义军。
二人心中满是疑惑,全然猜不到这支来路不明、旗号杂乱的义军,究竟是何方势力、为何会恰好出现在此地、恰逢此时驰援救驾。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之际,风雪之中,一骑单人独马,脱离义军阵型,快马加鞭朝着御驾方向疾驰而来。
此人一身青布长衫,外罩简陋皮甲,不似沙场武将那般凶悍凌厉,反倒带着几分文人谋士的清瘦儒雅。胯下战马速度极快,转瞬便冲至阵前,神色从容、身姿稳健,不见半分征战慌乱。
李来亨身旁几名亲卫原本紧绷戒备、手持兵刃欲要拦阻,可看清来人面容的瞬间,尽数神色大震、瞳孔骤缩,纷纷收刀撤械,齐声高呼:“是宋军师!”
“速速让路!放开阵型,让军师入内面见陛下!”
喝声落地,紧绷的明军防线瞬间散开一道通路,任由这骑快马从容入阵。
永历望着来人清瘦儒雅的面容、沉稳从容的气度,脑中瞬间闪过一个名字,心头骤然清明。
宋献策。
昔日大顺麾下第一谋主、天下闻名的奇士,甲申国变之后便销声匿迹、不知所踪,朝野上下皆以为他早已死于战乱、埋骨荒丘,没人料到,他竟一直隐匿在冀西太行群山之中。
一念至此,诸多前尘往事、时局脉络瞬间涌上永历心头。
自甲申大乱、山河倾覆以来,北地沦陷、胡虏肆虐,冀西、太行方圆千里的深山老林之中,从未真正归顺满清。无数乡绅大族、溃败明军、流离流民,纷纷逃入深山,结寨自保、筑墙固守,世人统称其为“山砦义军”。
这些山野势力,远离朝堂、不受节制,各自为战、割据一方,看似散乱无序、不成气候,却始终坚守汉家气节,暗中抗清、屡袭敌营,从未屈服于满清统治、从未剃发易服。
原来这数年来,宋献策一直隐于太行群山,暗中收拢残部、联络义士、积蓄力量,默默蛰伏、静待天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