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青州叫阵,迎战诸侯
青州刺史的挑战书在秦昊手里搁了不到半天就传遍了云州城。苏媚儿第一个看见的,蓝凤凰第二个,下午的时候连在城外练兵的木婉清都知道了。
苏媚儿把那封信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嗤了一声把纸拍在桌上:这杨奉说话跟街边泼皮叫阵似的,来走一圈?他以为这是赶集呢?
蓝凤凰蹲在椅子上嗑瓜子,嗑一颗吐一颗壳,听见这话接了一句:赶集还得挑日子呢,他这连日子都没挑,看来是急了眼了。
秦昊坐在案后没理她们俩,把信纸折好了收进抽屉里,抬头问了句:柳如烟的人从青州回来没有?
话音没落,柳如烟自己推门进来了。她手里捏着一卷纸,进门先扫了一眼屋里的场面——苏媚儿站在案边、蓝凤凰蹲在椅子上、秦昊坐在案后——什么也没说,走到案边把纸摊开了。
回来了。柳如烟把纸展开平铺在桌面上,青州杨奉,在任十一年,手里两万人马,其中八千是亲卫营,剩下的一万二分散在青州七个县。他本人武艺稀松,但惯会笼络人心,手下三个将领都跟了他很多年。
秦昊把地图往自己这边拉了拉,低头看柳如烟标注在上面的兵力分布。
柳如烟继续说:三个将领,一个姓张,管东面三个县的防务,手里四千人;一个姓李,管西面两个县,手里三千人;一个姓王,管州城守备,直接归杨奉调遣。这三个人表面客气,背地里早就不对付了。张将跟李将争过地盘,王将看不起另外两个,觉得他们不过是乡下带兵的。杨奉平时压着,但压不了多久了。
秦昊看完地图上的标记抬起头来:三将不和。这个情报确定?
确定。柳如烟把纸卷起来收了,我在青州的暗线跟了张将的副官大半年,那副官喝多了说过一句话——我们将军跟西边那位早就不对付了,要不是刺史压着,早就翻了。
蓝凤凰从椅子上跳下来凑到桌边,把嘴里最后几颗瓜子壳吐到掌心里拍了:公子,这好办啊。三将不和,那就让他们更不和。谁跟谁有仇,往谁那儿多送点礼,另外两个自然就急了。
苏媚儿在旁边点了点头:送礼这东西,送多少、送给谁、什么时候送,都有讲究。三将既然都眼红别人,那咱们就让他们互相眼红。
秦昊看着桌上摊开的那张青州兵力分布图,又看了看柳如烟标注的三个将领防区之间那道虚线——虚线画的地方正是三将防区交界处,一条直通青州城的官道。他把手指点在那条虚线上:送礼可以,但送完礼要让他们看到效果。
当天下午,三封信就从云州城发了出去。三封信用的是同一只信使的马,同一批出发,但分别送到了三个不同的收件人手里。张将收到的信里说镇北侯仰慕张将军威名,特备薄礼一份,随信附的礼单上列了五样东西;李将收到的信措辞几乎一样,但礼单上多了两样;王将收到的信最隆重,礼单上列了十样,末尾还加了一句侯爷听闻将军治军有方,来日登门拜访定当奉茶叙谈。
礼跟着信在同一天送到了青州三个方向。张将收到礼的时候先愣了一瞬,把礼单翻了翻收进了袖子里没跟任何人说;李将收到的礼比张将多两样,他看了之后先是皱眉,然后冷笑了一声;王将收到的礼最多,看完信之后沉默了半天,把信纸叠好放进了桌案最里面的抽屉。
秦昊在云州城等消息等了三天。第三天傍晚柳如烟的暗线传回第一批回报——张将和李将在边境上起了一次小冲突,为了争夺一个山口哨位的归属权,两边差点动刀。紧接着第二条消息也到了:王将派人往张将的防区送了一封信,信的内容没人知道,但送信的人骑着快马去的,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差不多了。秦昊听完回报把地图重新摊开,出兵。明天一早出发,轻骑奔袭。
木婉清在秦昊开口之前就已经站起来了:我带先锋?
你带一路从东侧插入,截断张将防区跟州城之间的通道。
冷凝霜站在角落没有说话,但秦昊点她名字的时候她已经把手按在了剑柄上:霜姐带一路正面压进,直逼州城。
岳灵珊在门口探头进来了——她昨天才从白岩堡那边赶回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听完秦昊的话她钻进门来晃了晃手里的剑:秦大哥!我呢!
你带一路绕后切断退路。三路并进,一旬之内给我拿下青州四县。
岳灵珊把剑往背上一拍:得嘞!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天不亮就走。
当天夜里秦昊在书房里最后确认了一遍行军路线。王语嫣坐在他对面研墨,墨锭在砚台上磨出细碎的声响。她磨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说了一句:公子,杨奉那三个将领明天天亮之前应该会收到第二批信。
秦昊抬头看她:你写了?
语嫣代公子写的。王语嫣把墨锭搁下来,从袖中取出三张叠好的纸条推过来,每封信里只写了一句话,内容各不相同。张将收到的写的是李将军昨夜已与侯爷密谈,李将收到的写的是王将军今晨遣使往北,王将收到的写的是张李二将已联手,将军何不自谋出路
秦昊把三张纸条依次看了一遍,抬起头看了王语嫣好一会儿。王语嫣被他看得垂下了眼,但手里的墨锭又拿起来接着磨了,动作跟平时一样匀。
你什么时候写的?
天黑前。王语嫣磨着墨没抬头,语嫣想着公子明天就要出兵了,那三个将领越乱公子越好打。信已经派出去了,走的是快马,比公子的前锋早半日到。
秦昊站起来绕过案桌走到她旁边。王语嫣磨墨的手停住了,抬头看了他一眼。书房的灯盏在两个人之间跳了一下,她把墨锭搁下来的时候指尖搭在砚台边缘没有收回去。秦昊伸手把她从椅子上拉起来的时候她顺着那股力道站直了,水蓝的裙摆扫过椅腿发出轻微的布料声响。
公子明天还要赶路……她的声音低低的。
明天的事明天说。
王语嫣没有挣。灯盏里的烛火晃了几晃,她的呼吸从平缓变得轻轻碎碎的,手指攥着他前襟的衣料攥得指节发白又松开,反反复复。案上那三张写好的纸条被碰落了一张掉在地上,字面朝上摊着,张李二将已联手那行娟秀的小字在灯光下安安静静地蜷在纸角里。窗外的月光从窗格里漏进来铺了半张案面,砚台里刚磨好的墨汁还泛着湿润的光,墨锭斜靠在砚沿上,砚台边缘洇了一圈细细的水痕。王语嫣的呼吸从他肩窝里透出来,热而细碎,一点点拂过他颈侧的皮肤。她的手指从攥着衣襟变成了搭在他肩头,指尖微微蜷着又松开,像有什么话要说但最终只是把脸往他肩上又埋深了些。
过了很久她抬起头来,眼尾有一层薄薄的红,但嘴角弯着。她弯腰把地上那张纸条捡起来放回案面上,用手指抚平了纸角上的一点褶皱,然后从笔架上取了一支新笔蘸了墨,把纸条上的张李二将已联手改成了张李二将已联手,王将军当断则断,笔迹跟原来的字体分毫不差,像是同一个人同一次写上去的。
公子,这样更有用。她把纸条重新折好放回信封里,明天出兵之后,王将看到这句话会比原来那一版慌得更快。他越慌越容易出错。
秦昊看着她把三封信重新封好放进了案角的信匣里,动作又轻又准,跟刚才在他怀里呼吸乱成一团的时候判若两人。她放好信匣之后转过身来看了他一眼,月光正好移到了她站的位置,把她半边侧脸照得透亮。
语嫣在云州等公子回来。她说。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三路兵马同时动了。秦昊自己带主力居中策应,木婉清从东面、冷凝霜从正面、岳灵珊从西面绕后。三路人马都是轻骑配置,一人双马日夜兼程,沿途只歇人不歇马。从云州到青州边境的官道上扬起三条长长的烟尘线,在初秋的晨光里朝着南面一路延伸过去。
第三天傍晚,秦昊的中军已经抵达了青州城外的第一道岗哨。岗哨里没有人,守卫早跑了,地上扔着一面青州的旗子,旗面上沾了脚印。秦昊下马捡起来看了看又扔了,翻身上马继续往南走。
天黑的时候斥候回报:木婉清已经截断了东面通道,岳灵珊在西面就位了,冷凝霜的正面部队距离青州城不到十里。同时柳如烟的暗线也传来了最后一条消息:王语嫣那三封信起了作用,杨奉今天下午召集三个将领议事的时候,张将和李将在堂上当面吵了一架,王将全程没有说一句话。杨奉拍了桌子让他们出去,但出去之后三个人各回各营,谁也没再跟谁联系。
秦昊在距离青州城五里外的一片坡地上扎了营。营帐搭起来之后他坐在帐里翻最后一批送到的情报,王语嫣那三封信的后续比他预想的还要顺利——张将和李将已经在防区交界处布置了对峙的兵力,王将紧闭城门一个晚上没让人进去。三将互相猜忌到了极点,杨奉的大帐里只坐着光杆司令一个人。
当天夜里秦昊带着王语嫣确认了次日攻城方略。她坐在他旁边说着说着声音就低了下去,手指搭在他手背上轻轻扣了一下。秦昊翻过掌心握住她把她带进怀里,帐外的夜风把军旗吹得猎猎作响,营火的光隔着帐布透进来晃荡着。她缩在他怀里的时候水蓝的衣料跟深色的毯子叠在一起,呼吸又绵又长,像只终于找到窝的小猫。月光从帐缝里漏进来铺了半张毯面,她把脸埋在他肩窝里的时候手指在他掌心里轻轻画了两个圆圈,什么也没说。
第二天天刚亮,秦昊派人去城下喊话。喊话的兵站在箭矢射程之外深吸了一口气,朝着青州城城楼的方向喊了一嗓子:杨刺史!你手底下那三个将领昨晚都收到镇北侯的信了,你要不要看看?
城楼上安静了三个呼吸。紧接着,有人看见东面城墙上有一面旗被撤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