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兖州收网,赵铭伏诛(1/2)
三份奏报在同一天从青州城发了出去。
一份往京城,走官道快马加鞭,信封上盖着镇北侯的印,蜡封压了三道。一份往南边各州诸侯传阅,抄件一式七份,分别送往不同的方向。第三份留在秦昊自己手里,锁进了书房里那只铁皮包角的匣子,跟之前所有关于魔域的证据放在一起。
柳如烟站在书房门口看着秦昊把最后一道蜡封压好,问了一句:京城那份到的时候,赵铭会不会已经跑了?
他跑不了。秦昊把封好的信递给信使,拍了拍手走回案边坐下来,他以为自己是两面下注谁赢帮谁,但神圣联盟那边一旦知道他暴露了,第一个抛弃他的就是神圣联盟。他等着援军的时候援军不会来,等来了该来的人他也就走不掉了。
信使翻身上马奔出了青州城。秦昊站在窗前看着那匹马的身影在官道上越来越远,暮色正在从城西的山脊线上漫过来,把那匹马的轮廓吞进了灰蓝色的暗影里。
七天后消息陆续回来了。
最先到的是青州南面几个小诸侯的传阅回复。那些刺史们拿到抄件之后反应大同小异,先是沉默,然后连夜写信表态——兖州赵铭勾结外敌引魔入关,罪该万死。镇北侯为国除害,我等愿附骥尾。秦昊把那几封信摞在一起的时候发现措辞都差不多,连客气话都没换花样,显然那几位刺史抄的同一份模板。
第二波消息来自京城方向。御书房里的反应比秦昊预想的还大,朝会上弹劾赵铭的折子堆了半尺高,兵部和礼部那几个之前喊得最凶的官员立刻调转了口风,翻出了赵铭几年前在户部经手的旧账跟着痛打落水狗。皇帝在御前没说太多话,只批了三个字:知道了。
柳如烟读到这条消息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知道了这三个字比什么都好使。
怎么说?
陛下批了知道了,就是默认了侯爷处理赵铭的权力。他没说也没说,但知道了三个字放出去,底下的人就明白该怎么做了。柳如烟把密报叠好收起来,赵铭现在在兖州城里等着神圣联盟的援军,但他等不到人了——神圣联盟那边把跟他的联络线全断了,他在西域的几个中间商一夜之间人间蒸发。
蒸发?
跑了。柳如烟说,神圣联盟做事比赵铭干净,舍弃一颗弃子的速度比割韭菜还快。
赵铭在兖州城里的日子从第七天开始变了。先是福源商号的人突然关门歇业,门口挂了块东家回乡的牌子。接着他派去西域联络的使者七天没回来,派第二拨人去的时候在半路上被人截了,回来的时候身上干干净净的——信、令牌、联络密语,全被搜走了。赵铭坐在刺史府里等了五天,等来的只有空荡荡的走廊和他自己的影子。
第十天,秦昊出兵了。
这一次没有用离间计也没有围城,整个行动利落得像一把刀切进西瓜里。冷凝霜带着龙鳞卫先到的,一千人从兖州东门外那片平坦的地势上展开阵型推进的时候,城门上的守军连箭都没敢射。守将看了一眼城下那片排列整齐的龙鳞卫甲胄,又看了一眼东面官道上正在靠近的第二拨队伍,把门开了。
秦昊进兖州城的时候没有遇到任何抵抗。街道两边的铺子大半关着门,有几个胆子大的百姓从门缝里往外看,看见队伍最前头那面天龙旗又缩回去了。冷凝霜骑马走在秦昊旁边,剑还挂在腰间没拔出来,但她那只按在剑柄上的手始终没有松开过。
赵铭在刺史府后院的凉亭里被找到的。他坐在石凳上面前摆着一壶已经凉透的茶,两边的廊柱底下空荡荡的,一个护卫都没有。他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看见秦昊和冷凝霜进来的时候脸色白了一下,但没有站起来。
镇北侯。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有点哑,你来了。
秦昊走到凉亭外面的台阶上站定,隔着两三步的距离看着他:你等的人没来。
赵铭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那杯凉透的茶,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知道。三天前就猜到了。但猜到了又能怎么样,我走不了了。
福源商号的人跑了,你在西域的联系断了,神圣联盟把你当弃子扔了。秦昊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你那个中间商吴有财在京城已经被礼部的人控制住了。魏长明在户部也跑不掉。你现在能做的只有一件事,把你在兖州经手的铁矿石账目全部交出来,换一条活路。
赵铭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他的眼底已经没有当初写信时那种从容自如的神色了,白了大半,嘴唇干裂着。他看着秦昊看了很久,然后把面前那壶凉透的茶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茶杯的时候手在微微发抖。
账本在书房书架后面的暗格里。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又稳住,镇北侯跟我来。
秦昊跟着他进了书房。赵铭走到书架旁边伸手在第三层隔板底下按了一下,整排书架悄无声息地往外移了两尺,露出后面一堵墙。墙面上嵌着一只铁皮箱子,箱子上挂着铜锁。他从腰间取出一把钥匙开了锁,从箱子里取出三本厚厚的册子递了过来。
秦昊接过来翻了两页。密密麻麻的出货记录、中间商名字、转运日期、黑气结晶的入库日期,每一条都清清楚楚。赵铭在这上面做事的缜密程度跟他在政治上的两面下注如出一辙,记录做得滴水不漏,只是现在这些滴水不漏的记录成了钉死他自己的铁证。
拿着吧。赵铭退后了一步靠在书架上,整个人像是被人抽空了劲力,我知道你会找到,早晚的事。
秦昊把三本账册递给冷凝霜让她收好,然后看了赵铭一眼:你会被送到京城去。陛下怎么处置你我不再过问。
赵铭靠在书架上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过了很久才低声说了一句:镇北侯,我书房抽屉里有一封信,是写给我夫人的。你让人替我送一下。
秦昊看了他片刻:让人给你送去京城。你家眷已经先走了,十天前动的身。
赵铭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他把手背在身后转身面向了墙壁,没有再回头。秦昊没有再看他,转身出了书房。
当天下午兖州全境的驻军将领到刺史府门前集合听令。秦昊把兖州原有的驻军编制打散重排,分入天龙军各营,总兵力在青州整编的基础上又多了将近两万,突破六万了。兖州七县的民政体系也做了调整,原先赵铭手下那些文官该留的留该换的换,苏媚儿的商路网络在当天夜里就连通了兖州主街上的六家铺面。
晚上秦昊坐在兖州刺史府的书房里翻赵铭那三本账册。册子上的字迹工整细密,每一页都记录着铁矿石从兖州哪个矿场出的、经谁的手转运、在哪一站换了黑气结晶、最后一批黑气结晶运到了断脊山脉的哪个入口。他翻到第三本中间的时候停住了——那一页记录的黑气结晶数量比之前任何一批都大,出货日期就在二十天前。
冷凝霜进来的时候他刚把那页纸折了一个角做标记。她端着一碗汤放在案角上,站在他旁边低头看了一眼那本摊开的账册,目光在那些数字上停了两息。
赵铭在看守房里,没反抗。她说。
意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