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秦昊就醒了。

睁开眼的时候冷凝霜已经不在身边了。他伸手摸了一下她躺过的那半边褥子,温度已经凉了,应该起了有一会儿。枕头上还残留着一缕极淡的清冽气息,跟昨天晚上她靠在他肩窝里睡着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起来穿好外衣,推门出去的时候晨光正好从院墙那棵老槐树的枝叶缝隙里漏下来,碎了一地淡金色的光斑。冷凝霜站在院子当中正在系腰间的剑带,她今天换了身深灰色的短打劲装,袖口用绑带束紧,头发利落地束在脑后。腰间那把剑的剑柄上缠了一层新的防滑布条,是她自己缠的,一圈压一圈,紧实而整齐。

木婉清已经骑在马上等着了。她一身玄色劲装,背上斜挎着修罗刀,马鞍侧面挂了两只水囊和一捆绳索。她看见秦昊出来只点了点头,多余的话一句没说。公孙绿萼最后一个从医营那边小跑过来,肩上挎着一只鼓鼓的布囊,里面叮叮当当地响着瓶罐碰撞的细碎声。她今天换了身浅绿色的短衫长裤,裙摆扎进了腰带里,比平时那副清幽沉静的样子利落了不少。

公子。公孙绿萼跑到秦昊面前停下来,微微喘着气,解毒虫新配了二十只,能撑两刻钟以上。另外绿萼还带了一些驱散魔气的药粉,万一遇到浓雾可以先撒一把开路。

秦昊点了点头翻身上马。四个人没带多余的随从,一人一骑,从白岩堡西门出去直接扎进了断脊山脉的晨雾里。

进山的路越走越窄。起初还能策马小跑,过了第一个山坳之后道面就开始收窄,两边的灌木从膝盖高长到了齐腰。又走了半个时辰,灌木彻底把路吞了,只剩一条隐约能看出有人走过的痕迹。秦昊翻身下马把缰绳递给木婉清:马拴在这儿,后面靠走了。

公孙绿萼把布囊从肩上卸下来抱在怀里,弯腰看了看脚下那条几乎看不清的路面。她从袖中取出那只细颈瓷瓶拔开瓶塞吹了一声口哨,五六只墨绿色的小虫从瓶口钻了出来在空中盘旋了两圈,一头扎进了前面的草丛里。

往这边走。公孙绿萼直起身来朝西北方向指了指,毒虫闻到了前面有残余的魔气,浓度比外围高了三成,但不到危险的程度。再往前走大约两个时辰应该能到祭坛外围。

秦昊走在最前面,冷凝霜紧随其后一步的距离,木婉清殿后,公孙绿萼被护在中间。四个人之间的间距不超过三步,进了林子之后光线暗得像黄昏提前到了,头顶上的树冠把天光遮得严严实实,只有偶尔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的几束光柱照在地面上,把腐叶层上那些暗绿色的苔藓照得泛着荧光。

公孙绿萼的毒虫在前面探路,每隔一盏茶左右就会飞回来一只落在她指尖上。她低头跟那些小虫无声地交流片刻,然后调整方向重新前进。秦昊注意到她每次调整方向之后都会多走几步停下来观察地面,然后弯腰在某处撒一点灰色的粉末。

公子,前面有陷阱。公孙绿萼第四次停下来的时候声音压低了一些,跟之前在精灵之森遇到的毒饵一样,但威力更大,绿萼的毒虫有两只有点抗拒往前走。是魔域手法。

能绕过去吗?

能绕,但要翻一道山脊,多走一个时辰。她抬起头看向左前方那道大约七八丈高的坡面,不过翻过去之后可以避开至少三段危险路段,总的时间上反倒能省。

秦昊看了看那道山脊的坡度,又回头看了一眼神色如常的冷凝霜和已经把手按在刀柄上的木婉清:

山脊的坡面比看着陡。腐叶层底下全是松动的碎石,一脚踩上去就哗啦啦往下滑。秦昊走在最前头用手抓住裸露的树根借力往上攀,冷凝霜跟在他身后不到两步远的地方,每一次他脚下打滑的时候她都准确地伸手托一下他的靴底。她的力道不重,但稳得像是提前算好了他每一次重心偏移的位置。

公孙绿萼爬得最慢。她一手拎着布囊一手抓着根须往上蹬,淡绿的短衫后背洇了一片深色的汗迹。秦昊在坡顶停下来弯腰朝她伸手,她抬头看了他一眼,攥住他手腕的时候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怕高?秦昊把她拉上来。

公孙绿萼喘着气摇了摇头:不是怕高,是下面那段路……绿萼刚才撒的药粉在坡上被冲散了,有几只毒虫没跟着翻过来,它们……她咬了一下嘴唇,它们留在了陷阱那边没跟过来,绿萼不太放心。

秦昊往坡下看了一眼。那几只墨绿色的小虫还在原处盘旋着,像是不愿意离开。公孙绿萼站在坡顶望着它们的方向,嘴唇抿着,过了好几息才把目光收回来:走吧公子,它们知道怎么回去。绿萼回头再来接它们。

翻过山脊之后的路果然好走了不少。林子稀疏了一些,天光能透下来更多,脚下的地面也从腐叶层变成了碎石和裸岩的混合地面。秦昊注意到从这儿开始,岩石表面的颜色从灰褐色变成了偏黑的深灰色,有些石头上还能看到零星生长的暗紫色苔藓——跟被魔气浸染过的那些岩石边缘上的苔藓一模一样。

冷凝霜走在秦昊旁边忽然低声说了一句:往左看。

秦昊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左前方大约二十步远的地方,地面的碎石丛中散落着几块形状规整的石块。他走过去蹲下来仔细看了看——棱角分明,打磨过,不是天然形成的。他把其中一块翻过来,底部刻着几道弧形的线条,线条的走势跟他在地缝岩壁上看到的人工凿痕如出一辙。

越来越近了。秦昊站起来把手上的灰拍了拍,不超过两里地。

公孙绿萼从后面追上来,从布囊里掏出一个小竹筒,拔开塞子倒出来一只通体透黑的小虫。那只虫比之前那些墨绿色的毒虫大了一圈,翅膀是半透明的,在光线底下泛着幽蓝色的光泽。它落地之后没有立刻飞起来,先触角朝地面探了探,然后朝着西北方向振翅飞起,速度比那些绿虫快了一倍。

这是绿萼专门为魔域环境改良的品种。公孙绿萼一边加快脚步跟上那只黑虫一边低声解释,它对魔气的敏感度比普通毒虫高五倍,能追踪到极淡的魔气残留。黑袍人如果在这个区域活动过,它一定能找到痕迹。

黑虫飞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开始减速,在空中盘旋了两圈之后落在了一丛矮灌木的枝头不再动了。公孙绿萼快步走过去蹲下来查看灌木底下的地面,手指拨开一层浮土之后露出了几道清晰的辙印。

马车。冷凝霜也蹲了下来,指尖沿着辙印的走向划了一下,两辆,间隔半个轮距,方向一致,往西北走的。跟精灵女王信里说的对上了。

秦昊走过来低头看了看那些辙印。浮土覆盖得不深,印痕边缘还算清晰,说明距离经过的时间不长,最多半个月之内。他直起身来抬头往西北方向望去——林子在前面大约百步远的地方豁然开朗,天光透亮了大半,露出一片灰黑色的岩壁。

祭坛就在那片岩壁后面。秦昊率先迈步走了过去。

穿过最后一片矮林的时候,秦昊的脚步停住了。眼前是一处凹陷的山谷,三面被黑色的巨岩环绕,谷底平坦而宽阔,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上方砸过又碾平过。那些黑色的巨岩每块都比人高,整齐地排列成一个环形,环形的中心处有一座低矮的方形石台,石台上半埋着一具黑色的晶棺。

晶棺是半透明的。隔着几步就能看到棺体内部隐约有一道蜷缩的人形轮廓,具体看不清楚,但那种被锁在黑暗介质里的感觉让人后背发凉。晶棺周围的地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笔都深凿进岩石表面,字缝里填满了墨黑色的结晶。

冷凝霜按住剑柄往前迈了一步。她想靠近些看晶棺里的人形,秦昊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腕把她拉住了。

别去。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晶棺周围有一层薄雾,你看。

冷凝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晶棺外侧大约三寸的地方确实飘着一层极薄的黑雾,薄得像蛛丝,在几乎没有风的山谷里缓缓流动着。如果不是秦昊指出来,她差点就要一脚踩进去了。

碰了会被缠住?冷凝霜被他拽着腕子没有挣,只是偏过头来问了一句。

章节目录

附近章节
第79章 绿萼开路,收复精灵
第80章 断脊山脉,魔气再涌
第81章 魔气感染,危局再现
第82章 魔气来源,地脉深处
第83章 深入断脊,祭坛暗影
第84章 祭坛异动,联手封印
第85章 召唤蓝凤凰,五毒归附
第86章 宣旨封侯,各怀心思
第87章 青州叫阵,迎战诸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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