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宣旨封侯,各怀心思(1/2)
秦昊看完柳如烟那封信之后,当天下午就动身回了云州城。宣旨的使者比预想早了五天,这五天差得蹊跷,但蹊跷归蹊跷,人已经到了地界上,他这个领旨的人总不能还窝在白岩堡里头。
蓝凤凰跟着他一起走的。她说五毒教在云州城正好有事要办,顺路。秦昊没拆穿她——五毒教才刚在白岩堡安顿下来能有什么要事,她就是想跟出来见见世面。公孙绿萼倒是留下来了,说祭坛那边的毒虫监测还需要有人盯着,走不开。
从白岩堡到云州城骑快马大半天就到了。秦昊进城的时候天已经擦黑,城门口的守兵认得他,远远就开了门。他骑马穿过主街的时候看见两边铺子还开着灯,几个卖夜宵的摊子支在街角冒着热气,街上稀稀拉拉有几个行人,看见骑马的队伍经过都侧目看了一下。
苏媚儿在刺史府门口等着他。她穿着身藕荷色的家常衣裳,手里端着一杯茶靠在门框上,看见秦昊翻身下马才直起身来朝他走过来:侯爷回来了。使者在城东驿站歇下了,明天一早过来宣旨。
什么态度?
客气。苏媚儿把手里那杯茶递给他,比上回那个钦差客气多了。进城的时候没摆架子,仪仗队整整齐齐的,护送的人也没咋咋呼呼。跟驿丞说话的时候还问了句镇北侯可好,听着不像来找茬的。
秦昊接过茶喝了一口:你见过他了?
下午去驿站送了一趟礼。两坛酒、一匣点心、一匹绸子。苏媚儿嘴角弯了一下,礼不重,但礼数到了。使者收了,回了一句话,说明日辰时登门宣旨,请镇北侯稍候
明早辰时?
辰时。
秦昊点了点头把茶杯还给她,抬脚往刺史府里走。苏媚儿跟在他旁边,两人穿过前厅回廊走到内院的时候她才放慢了步子,低声说了一句:侯爷,使者那两坛酒我没动手脚,但我在酒坛子的泥封底下贴了一道药引子。蓝凤凰今早让人送来的一种蛊虫卵,遇酒化开无色无味,能让人酒后话多。使者明天宣完旨之后肯定要喝酒,到时候他话多好办事。
秦昊侧头看了她一眼:蓝凤凰跟你联系上了?
她下午就到了,比侯爷早一个时辰。苏媚儿笑了笑,她在城东找了个铺面说要开五毒教的药材分号,我给她批了。那姑娘手脚麻利得很,半天工夫铺子就收拾出来了,还顺带送了我一包蛊虫卵。
秦昊没接话,但嘴角动了一下。蓝凤凰说是跟出来办正事,结果真是来办事的——药材分号的事他根本没安排,她自己就找苏媚儿把路子趟开了。
第二天辰时整,宣旨使的仪仗队准时到了刺史府门口。秦昊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在前厅等着。他穿的不是官袍,是一身深青色的常服,腰间系了条玉带,看起来既不算太正式也不算太随意。苏媚儿站在侧间帘子后面等着,怀里揣着一包蛊虫卵化开的药粉,随时准备往酒里加料。
使者进了前厅之后先拱手行礼。秦昊打量了他一眼,四十出头,面相端正,下巴上留着一把短须,穿的是文官的常服,腰上挂的牌子是礼部的。他身后跟着两个捧旨的随从,仪态端正,神色平和。使者走到正堂中央站定之后清了清嗓子,把圣旨展开来念了。
圣旨的内容跟柳如烟信里报的差不多。封秦昊为镇北侯,统辖北疆及云州全境军政,赐绸缎金银若干。词藻四平八稳,既没有过度褒奖也没有刻意打压,一看就是御书房里那些老笔杆子照套路写的。秦昊听完之后上前接了旨,使者把圣旨卷好递过来的时候多看了秦昊一眼,嘴角带了一丝礼节性的笑。
镇北侯接旨辛苦。
远道而来,使者辛苦。秦昊把圣旨交给旁边的人收好,侧身让了让,设了薄宴,使者赏脸用杯茶再走。
使者推辞了两句就顺坡下了。宴席摆在偏厅,菜是云州厨子做的本地菜,酒是苏媚儿亲自过手的——那两坛加了药引子的酒已经提前启了一坛,放在桌上散发着醇厚的酒香。使者落座之后端起来闻了一下赞了句,秦昊笑着举杯跟他碰了碰。
苏媚儿从侧间出来给两人添酒。她今天穿了件水红色的衫子,头发挽了个松松的髻,走动的时候袖子带起一阵淡淡的香风。使者看了她一眼,秦昊注意到他那一眼停留得稍微久了些。苏媚儿面不改色地添完酒退到了侧间帘子后面,帘子放下来的时候她朝秦昊的方向轻轻点了下头——酒已经动过手脚了。
宴席上的话头是使者先起的。他喝了两杯酒之后话匣子慢慢打开了,起初还端着官腔,说镇北侯功勋卓着北疆安定朝廷上下甚慰,说到第三杯的时候语气就松了下来:侯爷可知道,这道圣旨在御书房里压了将近半个月才发出来?
秦昊端着酒杯没动:半个月?
半个月。使者夹了一筷子菜嚼了嚼咽下去,又喝了一口酒,南边几个州的刺史联名上了折子弹劾侯爷,说侯爷擅自跨州用兵、吞并云州三县、有谋反之心。折子在御书房堆了厚厚一摞,陛下压了大半个月没表态。
后来呢?
后来夏倾月夏公主在御前说了句话。使者把酒杯放下,脸上带着微醺的红润,北疆蛮族初定秦昊镇守有功,南扩是为了巩固边防。这话一出,弹劾的折子就被压下来了。陛下当场批了两个字,圣旨当天就草拟出来了。
秦昊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夏倾月又替他挡了一刀,这次在御前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弹劾压了下去,分量比上次私下递话重得多。他记下了这个名字,在心里翻了个个儿放到了该放的位置。
使者又喝了两杯,话更多了,把朝堂上最近那些弯弯绕绕倒豆子一样说了个七七八八。什么兵部尚书的侄子最近升了职户部跟礼部在争明年的预算镇北将军空出来的位置到现在还没人敢坐。苏媚儿在帘子后面听得清清楚楚,手指头在袖子里默默记着,每一条都对应着一个名字。
宴席散了之后使者被送回驿站休息,走的时候脚步已经有些飘了。秦昊站在刺史府门口目送仪仗队消失在街角才转身回来,苏媚儿从侧间走出来,手里捏着一张写满字的纸——她刚才躲在帘子后面边听边记,整整列了小半页。
侯爷,有用的东西不少。苏媚儿把纸递过来,朝中支持侯爷的人除了夏倾月之外还有两三个,但都是不显山不露水的中低品官员。反对的最狠的是兵部和礼部那几个头头,其中两个在南边有亲戚,应该就是联名弹劾的那批人。
秦昊把纸折好收起来:使者还有什么别的话?
他说明天一早启程回京,走得急。苏媚儿收了笑容,走这么急,要么是京城那边还有别的事,要么就是朝廷派他来之前就交代过他速去速回。
秦昊站在院子里没说话。午后的阳光铺了一院子,青砖地上的光斑亮晃晃的。他想起使者最后那句话——夏倾月夏公主在御前说了句话。一个深宫里的公主替一个边关的侯爷说话,这话传出去之后会变成什么样子,他已经能想到了。
当天晚上秦昊在书房里翻苏媚儿整理出来的朝堂情报。柳如烟的密信随后也到了,内容跟使者说的差不多,但细节更全。夏倾月替他说完那句话之后,御书房里安静了足足十几个呼吸才有人接话。接话的是礼部的一个侍郎,被夏倾月一个眼神扫过去就哑了。
他翻到第三页的时候门被推开了。蓝凤凰端着一只小碗走进来,碗里跟昨晚上一样盛着深色的养身汤,冒着热气。她把碗搁在案角上,然后绕到他椅子后面伸手替他捏了两下肩膀。
公子看完情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