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南望一州,图谋扩张
苏媚儿的账本在议事堂桌面上摊开的时候,秦昊正在喝粥。他拿筷子的手停了一下,低头看了看那本账册最上面一行字,然后继续把粥喝完了,碗搁下,拿布巾擦了擦手,才翻开账册细细看起来。
柳如烟站在桌对面,怀里抱着一卷新到的情报,等秦昊翻完了那本账册才开口:北疆府库现在的存粮够全军吃四个月,铜钱和银锭加起来折合白银约两万三千两。苏媚儿把商路整肃之后,下个月进账预估还能再涨三成。
秦昊把账册合上:够打一场仗了。
柳如烟没有接这句话,而是把怀里那卷情报抽出来摊开在桌面上。是一张南方地图,比秦昊之前看过的任何一张都详细,上面用各色墨线标了州界、城池、驻军数量和守将姓名。柳如烟伸手指着中间那片最大的区域说:云州,三郡十二县,人口三十万,驻军两万。现任刺史姓何,朝廷派下来的文官,管不住底下那几个将领。云州表面归朝廷管,实际上已经四分五裂了。
秦昊站起来走到桌边俯身看那张地图。云州在北疆以南,中间隔着一片丘陵地带,距离雪魂关大约七百里路。三郡十二县像棋盘上散落的棋子,有的挨着有的隔着,几个将领各自占了几个县,谁也不服谁。
那几个将领里谁最能打?秦昊问。
柳如烟的手指沿着地图往上移,停在云州北边三个县的位置:姓韩,叫韩虎。他手里八千人,占了云州最北边的三个县。这三个县卡住了从北疆往南走的必经通道,谁要从北边进云州,都得过他这一关。
秦昊看着地图上那三个县的位置,目光顺着通道往下走,柳如烟补充道:韩虎的兵不算精,但人多,又是本地人,地形熟。最关键的是何刺史管不住他,他实际上就是云州北边的土皇帝。
秦昊直起身来,指节在地图上韩虎那个位置叩了两下:先啃硬骨头。啃下来剩下那几个就老实了。
那天下午秦昊召集了军议,各营主将都来了。木婉清坐在靠窗的位置抱着胳膊听,听到韩虎八千人的时候她眼皮都没抬,只在最后秦昊问谁打先锋的时候开口说了一句:我带修罗小队从东侧插进去。钟灵在角落里抱着闪电貂,貂儿在她怀里竖着耳朵,她在秦昊说完整个计划之后举了一下手:秦大哥,我带貂儿先走一趟呗,三天之内把韩虎那三个县的地形和兵力分布摸清楚。冷凝霜坐在秦昊左手边,没有多话,只说了我带龙鳞卫压阵。
军议散了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众人陆续离开议事堂。洛清寒走在最后,她站起来的时候没有直接往门口走,而是走到秦昊旁边站住了。
秦郎。她轻声喊了一声。
秦昊把桌上摊开的地图卷起来收好,侧头看她。洛清寒伸手覆上了他搁在桌沿的手背,她的掌心温软,指腹带着淡淡的暖意,隔着一点距离也能觉出来。她低头看着两个人交叠的手,过了一会儿才抬起头来,眼睛在昏黄的烛火里亮着,声音不高不低:你要打多大的仗,我都陪你。
秦昊反手把她那只手握住。她没有抽回去,反而往前走了半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成了半步,近到她衣领上的浅淡香气飘过来,混着院子里晚风送进来的泥土气息。他低头看着她,她仰着脸,目光没有躲闪。
刚才军议上你没说话。秦昊说。
洛清寒嘴角弯了一下:该说的她们都说了。我负责在你们打完了之后收拾摊子,把新占的地盘稳住。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轻轻蜷了一下,后勤比打仗磨人,你只管往前推,后面的我来。
秦昊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洛清寒顺势靠了过来,额头抵着他的肩窝,两个人就那么站在议事堂空荡荡的桌边站着。烛火在桌上安静地烧着,把两道影子投在墙壁上,一道高一道低,低的那道微微弓着背,高的那道手臂环着她的腰,拢成一道弧。秦昊低头能闻到她发间的皂角香,她的呼吸透过衣料传到他胸口,又匀又稳。
你今晚不走了?秦昊问,声音放得低。洛清寒没有答话,只是环着他腰的胳膊收紧了一点,像是回答了。
她从他怀里直起身来,伸手把桌上那盏快烧完的油灯吹灭了,然后牵着他的手往外走。两个人穿过院子回帅帐的时候月光把石板路照得白生生的,洛清寒走在他前面半步,手指扣着他的指缝。
进了帅帐她把帐帘放下,转身看着他。月光从帐顶的缝隙漏进来,在她肩头落了一道银白色的线。秦昊走过去,她没有后退,反而往前迎了半步,两个人之间的空隙被吞掉了。秦昊的掌心贴着她的后背,隔着月白长裙能觉出她脊背的线条,不是绷着的,是松的,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被松了松。她仰起脸来看他,目光里带着一层朦胧的光,像月光落在水面上碎开的样子。
秦昊低头在她额角碰了一下,顺着额角往下滑到鼻梁旁边,她闭着眼,睫毛在月光里轻轻颤动,他停在她嘴唇上方一点点的地方,能感觉到她呼吸的热度和节奏。
她没有等,自己微微仰了一下,嘴唇碰着他的下唇,碰得很轻,然后没有缩回去,就留在那儿。秦昊把她拢紧了一些,她的后背微微弓起来,手环着他的腰,指节在他后背轻轻扣住,力道不大,像在试探着什么。烛火早就灭了,月光成了帐里唯一的光源,把两个人的轮廓勾成模糊的银边,从站着慢慢变成侧卧在榻上,她的膝盖蜷着,脚踝搁在他小腿上,像两只叠在一起的船。
秦昊的掌心从她后背滑到腰侧,隔着衣料能觉出她腰窝的弧度和温度。洛清寒的呼吸比他方才听到的短了一些,但没乱,像一条平静的河面底下微微起了流。她偏过头来把脸靠在他肩窝里,手指在他后颈慢慢摩挲着,指腹擦过他后脑的短发,动作很慢,像在数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过了好一会儿她在他怀里翻了个身,面朝着他,手搭在他胸口。她看着他的眼睛,月光照着她半边脸,另外半边藏在暗处,但嘴角的弧度很清晰。
明天斥候要出发了,秦昊说,你留在这儿歇着。
洛清寒没有答话,把脸往他颈窝里又埋了埋,呼吸从短变长,从他肩窝里传来均匀的绵长声。月光在榻面上移了一小截,她的手指搭在他胸口,指腹的温热透过薄薄的中衣渗进来。秦昊低头看了她一眼,她的睫毛合着,嘴角带着一点弯度。他没有把她挪开,就那么让她靠着,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两个人的肩头,听见她的呼吸从绵长变得更深,是沉入睡梦之后才有的那种匀净。
【日常双修完成。契合度:完美。获得帝气值+50。】
第二天早上秦昊醒来的时候洛清寒已经不在榻上了。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见枕边放着一只小瓷瓶,瓶口塞着软木塞,底下压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洛清寒的字迹:安神丸,睡前服一粒。后院灶上温着粥。
秦昊把纸条折好收进衣袋里,把小瓷瓶放在枕边,起身穿衣裳出了帅帐。院子里日光正好,洛清寒正站在后院灶房门口跟一个伙房的婆婆说话,侧脸被晨光照着,嘴角带着笑。她没有转头看他,但秦昊经过院子的时候她抬了一下手,手背朝他那边摆了摆,像招呼又像道别。
秦昊往议事堂走去,柳如烟已经在里面等着了。她面前摊着三张纸,是连夜整理出来的韩虎驻防详细情报。秦昊坐下来翻了翻,第一张纸上写着韩虎三个县的兵力分布和驻防点,第二张写着通往三个县的三条道路的状况,第三张是柳如烟自己做的推演——如果秦昊从北面攻韩虎,韩虎的退路会有两条,一条往南撤向云州腹地,一条往西撤向断脊山脉方向。
他跑不了。秦昊把第三张纸看完,抬眼看着柳如烟,他往南撤的话,何刺史的人不会让他进州城;他往西撤的话,那条路被他自己的兵卡住了。他只能硬守。
柳如烟点头:所以我建议先打他粮道。韩虎占了三个县不假,但那三个县都不产粮,他的粮草全靠南边运过来。你断了他的粮道,他撑不过半个月。
秦昊靠着椅背想了想,忽然问了一句:韩虎那边最近有没有派人来过?
柳如烟嘴角动了一下:正要跟你说这件事。昨天傍晚斥候在路上截了一个人,自称是韩虎派来的信使,说韩虎想跟侯爷交个朋友。
秦昊没急着说话。他站起来走到窗口往外看了看,院子里的日光铺得均匀,几个伙房的人正从灶房往校场那边抬热粥桶,白色的热气在晨光里升起来又散了。他转过身来:信使呢?
我让人安排在城东的客栈里了,没让他进城。柳如烟顿了顿,把手边另一张纸条推过来,信使身上带了一封信和一小箱金银,信上写的意思是——韩虎久仰侯爷威名,愿结兄弟之好,送了点见面礼表示诚意。
秦昊走回桌边拿起那张纸条看了一遍,信的内容确实客气,挑不出毛病,一字一句措辞得体,像是请人代笔的。他把纸条放下,没有说什么,但柳如烟注意到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秦昊坐回椅子上,洛清寒从外面端了一碗新粥进来搁在他手边,他抬头看了她一眼,她冲他微微摇头,嘴角带着不易察觉的弧度,像在说先别管那个。
秦昊低头喝了一口粥,把碗放下,粥还是热的。他看了一眼柳如烟,又看了一眼洛清寒,伸手重新拿起那张韩虎的信纸,展开来又看了一遍,然后搁在桌上没动。他没说行也没说不行,但指尖在纸面上慢慢叩了两下。洛清寒把粥碗往他手边又推了推,说了一句粥凉了就不好喝了。
暮色又一次漫上城墙的时候,秦昊站在城楼往南眺望,云州那片土地在极远处隐没在昏暗中,什么都看不清。柳如烟站在他身后,递来一张纸条,说韩虎送礼是诚意还是下套,明早信使的口供就能见分晓。秦昊接过来看了一遍,没有答话,目光还望着南面的方向,看了一会儿才转身往城楼下走,步子不紧不慢的,踩在青砖上,一步一步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