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琳是在第二天午后发现不对劲的。

她在整理医营伤兵的病案,把每一条换药记录和用药反馈誊到新的册子上。翻到第七个伤员的时候,她的手指停住了——那个伤兵的伤口已经收口了,但伤口边缘的皮肤底下留着一圈暗青色的印子,像是什么东西渗进肉里没排干净。

她又翻了后面几份,同样是镇北残余叛乱里受的伤,有两个人的伤口已经愈合了七八成,但皮肤底下那层暗青色的纹路还在,颜色比前几天淡了一些,但没有完全消失。

仪琳拿着那几份病案去找程英。程英刚从榻上起来不久,脸色比昨天好了不少,接过病案翻了翻,眉头又拧起来了。

这跟我之前发现的差不多,程英说,那个腐蚀性的毒素我试了好几种方子都清不干净。普通的解毒药能把表面毒性压住,但渗到经脉底下的那层一直在,不会自己消。

仪琳把病案合上,轻声问:姐姐是从哪里开始注意到这种毒的?

程英想了想:白岩堡那边回来的人就有这种情况。我当时以为是蛮族那边的毒,但蛮族的毒我见过,不是这种走法。这个毒是往经脉里钻的,像是……活物一样。

仪琳拿着那几份病案去了帅帐。秦昊正在看柳如烟送来的叛乱清剿汇总,听见脚步声抬头,仪琳站在门口,手里攥着几页纸,抿了抿唇。她进来之后把病案摊在桌上,说了自己的发现。

秦昊翻了翻那几份记录,又抬头看了看仪琳:你觉得这毒不是北疆的东西?

贫尼……我以前在南边见过一种类似的。仪琳说话的时候声音轻轻的,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楚,恒山派曾经有师叔去南疆采药,中过一种蛇毒,中毒的人伤口愈合之后皮肤底下也会有青纹。但那种蛇毒没有往经脉里钻的特性,这个比那个更厉害。贫尼觉得,像是从很西边来的东西。

秦昊把病案放下,让人去把柳如烟叫来。

柳如烟到的很快,进门看见桌上的病案和仪琳站在旁边,没有多问,先拿起来翻了一遍。她翻完最后一页,把册子合上,抬眼看了看秦昊。

这毒确实不是咱们这边的路子,柳如烟说,北疆的毒大多是蛮族那边传过来的,走的是血和肉,不走经脉。但仪琳说的对,这个毒走经脉,像是专门冲着修行人来的。

秦昊靠着椅背问:你之前查过这个?

查过一点。白岩堡回来的人里有两个中毒深的,我让人问过他们受伤前后有没有接触过什么特殊的东西。那两个人说过一个共同点——叛乱的时候,有人拿着一种绿色的粉末往伤口上撒,沾上之后伤口疼得钻心,别的就说不清了。

仪琳听到绿色粉末的时候眼皮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秦昊看见了,问:你知道那是什么?

仪琳犹豫了一下,声音更低了:贫尼……贫尼以前在南疆听人说过,有一种东西叫腐心苔,长在极西的密林深处,晒干磨粉之后沾血就化,沿着经脉往里走。但那东西只有在极其潮湿的地方才能长。

极西的密林,柳如烟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精灵之森。

秦昊没有接话。他站起来走到墙边挂着的地图前面,目光从北疆一路往西移,越过白岩堡,越过断脊山脉,落在山脉西侧那片被标注为未知区域的空白上。那片空白再往西,是精灵之森的位置。

丽妩在不在?秦昊问。

柳如烟说:她在西边商道上,盯着商队那边的动静。我让她留意过神圣联盟的动向,但她没说精灵那边有什么异常。

让她回来一趟。秦昊说,顺便打听一下精灵之森最近有没有什么动静。精灵族跟咱们签了盟约,按理说不该往北疆撒毒。

柳如烟点头出去了。仪琳站在桌边,垂着眼没有说话。秦昊转过身来看着她,她感觉到目光抬了一下头,两个人的视线碰了一瞬,她又低下去了。

你先回去歇着,秦昊说,医营那边程英能顶一阵,你昨晚没睡好。

仪琳的面颊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绯色,她攥着袖口的佛珠轻轻拨了一颗,没有反驳,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她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像是想回头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回头,掀帘出去了。帘子落下的时候带进来一阵微风,吹得桌上的病案纸页翻了一下。

秦昊回到桌边坐下来,把仪琳带来的那几份病案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伤口边缘的暗青色纹路在纸上被仪琳描成了细线,一笔一笔画得仔细,像怕漏了任何一个细节。他看了好一阵,把病案合上放在桌角,靠着椅背闭了一会儿眼。

那天晚上秦昊没有早睡。他把地图铺在桌面上,目光落在精灵之森的位置上。北疆已经收了大半,白岩堡归附之后西线商道的压力小了很多,但精灵之森那边突然冒出来这种腐蚀性毒素,不是个好兆头。精灵族跟天龙军有盟约,按理说不会干这种事——但神圣联盟的人一直在西域活动,难保不会有人假借精灵族的名义撒毒,把水搅浑。

他翻了一会儿地图,外面传来脚步声,轻轻的,在门口停了一下才掀帘进来。宁芷微端着一碗安神茶走进来,浅青的衣衫在烛火底下显得柔和。

将军,该歇了。她把茶碗放在桌角,低头看了一眼他面前摊开的地图,又在看西边那块地方。

秦昊嗯了一声,把地图往旁边推了推,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的温度正好,不烫不凉,带着淡淡的甘甜。

宁芷微没有走。她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桌上那卷地图,过了一会儿轻声开口:仪琳妹妹今天跟我说了那个毒的事。我翻了翻百草谷的旧药典,有记载说腐心苔确实产自精灵之森深处,但精灵族自己不用这种东西,他们嫌这玩意儿不干净。会用这东西的,多半是外人。

秦昊抬头看她:你那本药典里还写了什么?

宁芷微想了想:还说腐心苔需要一种叫夜光菇的东西伴生才能活。夜光菇只在精灵之森最深处的水源边上长。要是有人想大量采腐心苔,就必须深入精灵之森腹地。

秦昊看着她说话的样子,烛火把她侧脸的轮廓映得很柔和。她说话的时候总是温温和和的,不急不躁。

你站了多久了?秦昊问。

宁芷微愣了一下:我……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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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近章节
第59章 要塞情报,军议点将
第60章 西征白岩,首战告捷
第61章 孤身入堡,收服要塞
第62章 召唤仪琳,佛光济世
第63章 精灵之森,西境疑云
第64章 精灵使者,夜谈密约
第65章 苏媚儿归心,商业奠基
第66章 商路整肃,财源广进
第67章 南望一州,图谋扩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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