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者来得比预想的快。丽妩的消息传回来才两天,第三天傍晚,秦昊正在帅帐里翻看白岩堡新送来的驻防名录,柳如烟掀帘进来,只说了一句西边来人了,秦昊把名录合上放进了抽屉里。

他没有让使者进城。柳如烟建议在城外三里的小驿馆见面,那里安静、视野开阔,有什么意外也好处理。秦昊带了冷凝霜和木婉清同行,龙鳞卫和修罗小队分别散在驿馆周围,明面上看不见人,暗处布了两层。

驿馆不大,一间正堂两间偏房,院子里的青砖缝里长着枯草。秦昊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正堂里点了一盏油灯,灯火昏昏的,把窗纸上映着的树影拉得又长又歪。

精灵使者没有让人等。秦昊在正堂坐定不到一盏茶的工夫,院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翠绿斗篷的高挑身影侧身进来,面纱遮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尖耳和一双深绿色的眼瞳。她进来之后没有急着说话,先环顾了一圈正堂,目光在秦昊旁边的冷凝霜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秦将军。她的官话带着一种柔软的口音,像溪水流过石头的声响,女王陛下派我来,带来了她的口信。

秦昊伸手示意她坐下:你们精灵族跟天龙军有盟约,有什么事可以直说。

使者坐下来,把斗篷兜帽往后掀开了一些。面纱底下露出的半张脸轮廓分明,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在烛火底下泛着淡淡的青色光泽。她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坐姿端正。

女王陛下想与将军结盟。使者说,正式的、长久的同盟。

秦昊没有接话。他靠着椅背等她自己说下去。

使者顿了一下,像是整理措辞:精灵之森最近出了些问题。将军应该已经听说了,有人在森里采腐心苔。女王陛下查了,不是精灵族自己的人干的,是有人从外面进去的。那个人能穿过精灵之森外围的防线,说明有内应。

秦昊问:女王查出来是谁的内应了?

使者的目光垂了一瞬:是长老院的一个长老,叫埃德温。他掌管森外的巡逻队,已经当了三十年的巡逻长老。女王怀疑他跟神圣联盟有来往,但手里没有证据,不能直接动他。她抬起头看着秦昊,女王陛下希望将军能帮她守住西侧的山脉通道,那条通道在精灵之森以西百里,最近开始出现魔气渗透。神圣联盟也在打那条通道的主意,埃德温已经派人跟神圣联盟接触过,想把通道让出去换自己的前程。

秦昊听完之后没有立刻表态。他站起来走到窗口往外看了一眼,暮色已经彻底沉下去了,远处的山脊线模糊成一片深蓝。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干草和沙土的凉意。

那条通道有多长?秦昊问。

大约二十里,夹在两座山之间,最窄的地方只能容三匹马并行。使者说,通道东侧连接白岩堡西面的山路,西侧通向精灵之森腹地。谁占了那条通道,谁就攥住了精灵之森西面的门户。

秦昊转过身来看着她:我替你们守住那条通道,我有什么好处?

使者从怀里掏出一卷帛书放在桌上推过来。秦昊展开一看,上面用精灵族的文字和官话写着盟约条款——秦昊派兵驻守西侧通道,精灵族每年提供三车特制疗伤圣药、两车精灵木弓、一车夜光菇干粉。底下盖着精灵女王的月印,银白色的印记在烛火底下微微反光。

秦昊把帛书看了一遍,折好放在桌上,没有收起来。夜光菇干粉是用来对付腐心苔的?

使者点头:腐心苔的解药,只有精灵族会配。夜光菇干粉是主药。

秦昊想了想:我守通道,不意味着我要打神圣联盟的仗。神圣联盟如果只是路过,我不拦。但如果他们想通过通道进精灵之森搞事,我会动手。

使者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判断这句话的分量。她最终点了一下头:女王陛下也这么说。她不需要将军替精灵族打仗,只需要那条通道不在神圣联盟手里就行。

秦昊让人拿来了笔墨,在帛书末尾添了一行补充条款,写的是通道内若出现魔域大军,驻军有权自行撤离不视为违约。精灵使者看了一遍,没有反对。秦昊在帛书上签了名,把帛书递还给使者。

使者收好帛书站起来,面纱后面的嘴唇微微弯了一下:女王陛下说将军是个可以谈的人,她没有看错。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将军,腐心苔已经有人带出精灵之森了。女王陛下让我转告将军——小心南边的商人。

她走了之后,柳如烟从偏房出来,手里拿着那卷盟约的抄本。她低头看了看秦昊添的那行字,嘴角动了一下:将军这手笔,精灵女王看了得笑。

她笑不笑我不知道,但我不吃亏。秦昊坐回椅子上,把桌上那盏快灭的油灯拨亮了一些,三车圣药,两车精灵弓,一车夜光菇粉。这个价码值。

柳如烟把抄本收进袖子里:圣药已经送来了,在后院车上封着。我验过了,三车全是成品,够全军用半年的。

秦昊点了点头。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窗纸上的树影也跟着晃了晃。冷凝霜从外面走进来,银剑上沾了一点夜露,她在门口收了剑,走到秦昊旁边站定,没有坐,就那么站着看着他。

那条通道我知道。冷凝霜说,白岩堡西面确实有条山路,我以前巡过,窄,但能走。要是有人想从那条路绕过白岩堡摸进北疆,确实是个捷径。

秦昊抬头看她:你带龙鳞卫去守那个通道,多久能到?

三天。轻装的话两天。

那不急。你先拟一份驻防方案给我。

冷凝霜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了一步,又停下。她没有回头,但侧过脸来,烛火把她下颌的轮廓映得柔和:刚才那个精灵使者从偏门走的,我让人跟了一程,她出镇子之后往西进了山,没有人在后面跟着。她说完了才继续迈步出去,靴子踩在青砖上轻而稳地远去了。

秦昊一个人坐在驿馆的正堂里,灯油快烧到底了。他把使者留下的那份盟约抄本又展开看了一眼,目光落在小心南边的商人那行字上。精灵女王不会无缘无故加这句话。腐心苔已经流出来了,有人带出了精灵之森,走的是商路。

宁芷微从驿馆后院的偏房里端着一碗热茶走进来,她把茶碗放在秦昊手边,低头看了一眼桌面上摊开的地图,目光在山脉西侧那条窄线上停了一下,然后轻声说了一句:将军今晚不回去了?

天亮前回去。

章节目录

附近章节
第60章 西征白岩,首战告捷
第61章 孤身入堡,收服要塞
第62章 召唤仪琳,佛光济世
第63章 精灵之森,西境疑云
第64章 精灵使者,夜谈密约
第65章 苏媚儿归心,商业奠基
第66章 商路整肃,财源广进
第67章 南望一州,图谋扩张
第68章 韩虎有礼,酒中有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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