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急文书送到京城那天是个大晴天,御书房外头的蝉叫得震天响。皇帝正批折子批得眼皮打架,内侍把云州刺史那封密信呈上来的时候他还没当回事,拆开来扫了两行眉头就拧成了一团。

北疆秦昊南下吞并云州三县,有谋反之心……皇帝念了半句把信纸往案上一拍,又是秦昊。上回北疆的事儿还没算清楚,这回又吞了三个县?

御书房里站了一排大臣,兵部尚书头一个站出来:陛下,秦昊狼子野心,先占北疆后吞云州,今日三县明日就是一州,若不早制恐成大患。

礼部侍郎跟着附和:臣附议。秦昊不过一介边将出身,仗着平蛮之功骄纵跋扈,朝廷若再纵容,他日必成尾大不掉之势。

皇帝坐在龙椅上一声没吭,手指头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他低头又看了那封信一遍,越看越觉得头疼。镇北将军倒了之后朝中能打仗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北疆那块地方换了谁去都是烫手山芋,也就秦昊在那儿待着没出乱子。可现在秦昊不光待着,还往外头吞地盘了。

诸位爱卿谁有良策?皇帝抬起头扫了一圈。

没人接话。满屋子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刚才喊得凶的那几个也把嘴闭上了。谁都知道北疆现在是什么局面,秦昊手里几万人马、收编了北疆全境,朝廷真要派兵去打,先不说打不打得赢,光是把兵从京城调到北疆就得走两个月,粮草消耗能把户部吃空。

皇帝等了一会儿见没人吭声,心里的火气往上顶了顶:刚才不是挺能说?这会儿怎么都哑巴了?

底下人把脑袋埋得更低了。兵部尚书拿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御书房的门被人从外头推开了。夏倾月端着一盏茶走了进来,步子轻而稳,宫装裙摆扫过门槛的时候带进来一阵细细的风。皇帝看见她进来脸色稍微松了一点:倾月来了。

夏倾月把茶盏搁在案角,先跟皇帝行了个礼,然后往旁边站了站,看了一眼桌上摊开的那封信。她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看了挺久,久到皇帝都觉得奇怪了:倾月认识这个秦昊?

臣妾不认识。夏倾月把目光从信纸上收回来,语气平平淡淡的,但臣妾知道北疆的事。去年蛮族南下那仗是秦昊带着百户所的人顶下来的,蛮王也是他杀的。镇北将军跑了之后北疆群龙无首,要不是秦昊在那儿镇着,蛮族残余早就反扑回来了。

皇帝听着点了点头,这些事他多少也知道一些。

夏倾月继续说:云州那三县说是,可秦昊既没烧城也没屠民,韩虎的兵他收编了,县里的官他留着用,臣妾倒是想问问,这叫谋反?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御书房里安静得连地上掉根针都能听见。兵部尚书张了张嘴想反驳,夏倾月侧头看了他一眼,那位大人又把嘴闭上了。

北疆蛮族初定,边境不稳,秦昊镇守有功这是实情。夏倾月转过身来正对着皇帝,眼底的神色认真了几分,往南扩是为了巩固边防,这话是实情不是虚话。陛下若因为几个告急的折子就把北疆镇守的人给办了,往后谁还愿意替陛下守边?

皇帝沉默了片刻,把信纸折起来塞回了信封里:倾月说得有道理。传朕口谕,云州之事命秦昊自行处置,朝廷暂不干涉。

底下几个大臣对视了一眼,心里都明白这跟没什么两样,但谁也不敢再开口了。夏倾月站在那儿没再多说,行了礼退出去的时候裙摆在门槛上轻轻扫了一下,御书房的门又合上了。

消息传回雪魂关是七天之后。柳如烟拿到密报的时候天刚擦黑,她在帅帐外面站了一会儿才掀帘子进去。秦昊正坐在案前翻东西,抬头看见她脸色不太对劲儿:怎么了?

柳如烟把密报递过去:京城来的。夏倾月在御书房替你说了话,弹劾的折子被压下来了。

秦昊接过来看了一遍,看完没说话,把密报放在桌上往后仰了仰靠在椅背上。柳如烟给自己倒了杯水在旁边坐下来,等了半天不见他开口,看了他一眼:心疼了?

谈不上心疼。秦昊揉了揉眉心,她上次帮我说话我就欠她一回,这回又欠一回。夏倾月在御书房替我挡刀,她自己回去得顶着多少压力,满朝文武看着她呢。

柳如烟喝了口水:那你怎么还她?

还不了。秦昊实话实说,我人在北疆她在京城,她能替我挡刀我连句谢都当面说不了。只能先记着,往后再说。

柳如烟没接话,捧着杯子慢慢喝她的水。帅帐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案上的油灯时不时噼啪响一声。秦昊把密报折起来收进柜子里,正要接着翻别的东西,一抬头看见王语嫣正站在帐帘旁边。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手里端着刚沏好的茶,站在那儿安安静静的。秦昊的目光跟她对上,她神色如常地走过来把茶盏搁在他手边:侯爷喝杯茶提提神。

站那儿多久了?秦昊端起茶盏问她。

王语嫣没正面回答,低头把案上散落的几卷地图理了理:刚进来。听见侯爷在说话就没出声。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的,跟平时没什么两样。秦昊看她把地图一卷一卷捋平摞好,动作细致得跟往常一样,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她理完地图之后没像平时一样在旁边坐下来接着写东西,而是站在案角那儿垂着眼站了一会儿,像是在想什么。

语嫣?秦昊叫了她一声。

王语嫣抬头,脸上带着平常那种温温软软的笑:侯爷有事?

没事。秦昊看了她两眼没再多问,坐吧。云州剩下那几个县的地形你整理过没有?

整理过。她转身去翻自己的书案,从一摞纸里抽出一卷来递过来,侯爷要看?

秦昊接过来翻开。王语嫣的字娟秀工整,山川河流城池路径标的清清楚楚,角落还用小字注了几行批注——哪条路雨季不能走、哪座山冬天积雪到几月化、哪个县的城墙哪面最薄。秦昊一页一页翻过去,越翻越仔细,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停了手。

最后一页不是地形图。是一张薄薄的宣纸,上头写了几行字,笔迹比她平时的字稍微潦草了一点,像是晚上就着灯火赶出来的——

云州南三县地势平坦无险可守,守将多庸碌之辈。北安县既归,余者破胆已半,侯爷若择精锐速进,十日可定。语嫣愿随军。

章节目录

附近章节
第68章 韩虎有礼,酒中有刀
第69章 南征首战,踏破韩营
第70章 召唤王语嫣,武学指路
第71章 整编新军,三县归附
第72章 朝廷惊动,暗潮再涌
第73章 三路并进,连下四县
第74章 兵临城下,刺史请降
第75章 云州整编,西线采买之谜
第76章 精灵内斗,使者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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