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并肩立在城头,望着城外连绵百里的明营灯火,点点火光映亮寒夜,层层叠叠、无边无际,死寂的压迫感笼罩全城。二人满心期盼的援军,终究只是自欺欺人的泡影,关外大地的战局,早已在无人知晓之际,彻底倾覆。

此时的东北大地,早已陷入明军、朝鲜军与蒙古各部的合围碾压之中。

满清数十年统治辽东,肆意压榨边民、屠戮部族、抽调兵力,原本就人口稀疏、兵力单薄的黑龙江、宁古塔一线,早已被掏空战力、彻底空虚。留守的驻防八旗,大多是老弱残兵、伤残士卒、闲散辅兵,精锐尽数被征调入关、奔赴中原战场,剩下的兵马,连维持地方治安都勉为其难,根本无战力可言。

贺珍早已算透这一点,故而分兵远袭,不求急功破城,只求连根拔起、彻底清盘。

李化鲸率领的奔袭大军,一路疾行、势如破竹,短短两日便跨越数百里雪原荒原,直抵赫图阿拉城下。

赫图阿拉,俗称兴京,深藏辽东群山之中,城郭不大、地势险峻,没有盛京的恢弘气派,却是满清真正的龙兴之地、立国本源。当年努尔哈赤便是在此起兵建国、积蓄力量,一步步统一女真各部、问鼎辽东、逐鹿中原。

在八旗权贵、女真部族心中,这里是祖脉所在、王气所钟,象征意义远超实际军事价值。只要兴京尚存,八旗便有根可念、有祖可依、有故土可盼,心底始终留存复辟翻盘的念想。

可此刻的兴京城,守备薄弱、兵力凋零,早已没了往日的荣光威严。

满洲佐领武达禅,便是这座龙兴小城的最后守将。他麾下仅有数百八旗守兵、千余临时征召的部族壮丁,甲仗残缺、军械老旧、战力孱弱,平日里只需震慑周边小部族、维持地方安稳,从未想过会遭遇大明主力精锐奔袭强攻。

当日清晨,风雪初歇、天光微亮,沉寂的群山骤然被震天的号角呐喊撕碎。

李化鲸勒马立于山前高地,望着下方依山而建、古朴陈旧的兴京城池,神色冷冽、目光锐利。他抬手挥下,攻城号令瞬间传遍全军。

朝鲜兵马率先列阵推进,无数攻城步卒抬着云梯、扛着撞木、携着盾矛,稳步压向城门。明军精锐分列两翼,火铳兵占据两侧山坡高地,层层排布、架铳待命,随时准备压制城头守军、掩护攻城队伍。

城头的武达禅骤然听闻号角震天、敌军压境,瞬间大惊失色、肝胆俱裂。他慌忙披甲登城,望着山下漫山遍野、旌旗如海的明、朝联军,手脚冰凉、面如死灰。

他驻守兴京多年,从未见过如此规模的敌军,更没想过明军会千里奔袭、直捣祖地。仓促之间,他只能嘶吼着督促麾下士卒登城死守、排布防线,寄希望于依山险地势、拖延敌军攻势、等待远方援兵。

可区区数百残兵,如何能挡得住数万精锐的雷霆攻势?

明军火铳阵率先开火,千百道铅弹呼啸而出,密密麻麻覆上城头,瞬间扫倒一片仓促值守的清兵。城头士卒惨叫连连、接连倒地,血肉飞溅、尸骸堆叠,原本杂乱的防线瞬间崩塌。

朝鲜攻城兵悍勇突进、不畏死伤,飞速架起云梯、攀援登城。城头清兵慌乱抛掷滚石、倾倒沸油、挥舞刀枪拼死阻击,可人心已溃、战力全无,根本无力阻拦。

不过半个时辰,城墙便被攻破缺口,联军士卒源源不断涌入城中,近身肉搏、巷战清剿瞬间打响。

武达禅亲自提刀搏杀,带着亲卫亲兵往来冲杀、拼死阻拦,连斩数名突进的联军士卒,却终究独木难支、无力回天。周遭清兵纷纷溃散、或死或降,巷战防线节节崩塌,整座城池彻底失守。

混战之中,数名明军精锐合围上前,长短兵刃交错攻杀,武达禅身中数创、血染战甲,依旧死战不退,最终力竭战死、倒在自家祖城的街巷之中。

守将战死、守军溃散,兴京城彻底沦陷。

李化鲸入城之后,即刻传令清剿残余顽敌、安抚城中边民,随后下达了一道震动整个辽东战局的军令——毁城。

“此城乃胡虏作乱之源、窃土之根。今日便捣毁城郭、夷平根基,断其百年王气、绝其复辟妄想!”

军令既下,全军遵行。

军令既下,全军即刻动了起来,分工明细、有条不紊,没有半分乱相。明军士卒按着事先划定的区域,分头扑向城内核心建筑,不抢财物、不扰百姓,唯独专毁满清根基礼制所在。

最先被推倒的是内城最高处的汗宫大衙门。

这座依山而建的主殿,是当年努尔哈赤坐朝理政、号令各部、建国称汗的正殿,青砖垒基、巨木为梁、灰瓦覆顶,台基由层层条石铺砌,石阶规整、栏柱俨然,是整座兴京的核心命脉、权力象征。士卒们先是劈碎殿前汉白玉栏柱,砸烂台基石阶,随后绳索拴住主梁、百人齐拽,轰然巨响之中,整座大殿梁柱崩断、砖瓦倾覆,百年汗宫一朝塌落,尘土飞扬、碎石滚地,昔日威严的汗王朝堂瞬间化为一堆残破废墟。

紧邻大殿西侧的汗王寝宫,是努尔哈赤起居休憩、祭祀先祖的私宅,屋内三面连通的万字炕、火盆炕桌、祭祀案台一应俱全,留存着女真旧俗与后金早期礼制。士卒们入屋之后,尽数砸毁祭祀礼器、打翻先祖牌位、劈碎炕桌木器,随后搬入薪柴、泼上油脂,从内到外引燃。木质屋架遇火即燃,烈焰顺着梁柱疯狂窜升,浓烟穿破屋顶、直冲云霄,整座寝宫在明火中渐渐塌缩、碳化。

左侧的昭忠祠,乃是后金礼制里“左祖右社”的忠烈祖祠,专门供奉早年起兵战死的八旗将士、开国勋臣,是八旗人心底的忠义图腾、精神祖庙。明军士卒毫不留情,破门而入,尽数扯下墙上悬挂的功勋匾额、烧毁供奉的灵位牌册、砸烂祭器香炉。祠内历年留存的军功文书、部族谱系、征战纪要,堆积如山,尽数被投入火海,纸页翻飞、燃成飞灰,那些被满清奉为荣光的开国履历,就此彻底湮灭、不留一字。

城南的关帝庙、城隍庙、普觉寺等七大庙群,同样无一幸免。

这些庙宇是后金建国后最早修筑的礼制道场,香火绵延百年,庇护所谓“龙兴之地”。朝鲜兵协同明军士卒,搬空殿内造像、推倒罗汉神像、劈碎香炉供桌,再以干柴堆叠、引火焚烧。砖木结构的庙宇次第起火,飞檐翘角在烈火中卷曲焦黑,青砖墙体被高温炙烤开裂,一声声梁柱崩塌的闷响接连不断,往日晨钟暮鼓、香烟缭绕的佛门祠庙,转瞬沦为火海焦场。

城内各处八旗衙署、正白旗衙门、启运书院、宗室故居,也被逐一清毁。

但凡满清用以理政、办学、驻军、聚居的官舍府邸,门窗尽数劈碎、梁柱尽数焚毁、院墙尽数推倒。街巷两侧的规制屋舍连片起火,火借风势、风助火威,顺着街巷一路蔓延,整座山城陷入一片通红火海。

最关键的一处,是城中心的罕王古井。

这口古井是兴京龙脉传闻的核心,是努尔哈赤早年起兵赖以生存的水源,被八旗视为龙兴灵泉、根基所在。李化鲸特意下令,以巨石填埋、渣土封井,彻底断绝这处被满清奉为“发祥灵脉”的水源,断其附会百年的龙脉之说、破灭其残存的气运妄想。

城外的木栅城墙、三层城垣、环城壕沟,同样被尽数破除。

章节目录

附近章节
第384章 辽东风崩将相争(1)
第385章 辽东风崩将相争(2)
第386章 燕城围久变局生(1)
第387章 燕城围久变局生(2)
第388章 残辽王气一朝空
第389章 辽西残虏尽崩离
第390章 春临燕甸王师盛
第391章 献俘燕门定辽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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