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三刻,政事堂。

李重润来得最早,他坐在主位上,静静翻看着这几日各地送来的奏报,神色平静,好像昨日的那场风波并未发生过一般。

苏味道第二个进来,眼下泛着青黑,他见到李重润,勉强扯出个笑容道:“殿下早。”

“苏相昨夜没睡好?”李重润笑着问道。

“老了,觉浅。”苏味道含糊应道,在自己位置上坐下。

就在这时,张柬之步履生风的进来了,一进门便问道:“姚相可来了?他那谏书写得如何?”

话音刚落,姚崇的身影出现在门外,他换了一身崭新的紫色朝服,手中捧着一卷文书,神色肃穆。

“谏书在此。”他将文书置于长案中央。

四人围拢过来,苏味道最先拿起,低声诵读:“臣启陛下:臣闻王者封爵,必以功授,此乃三代以来不易之典,亦为我大周社稷安稳之基…”

张柬之边听边点头,待听到“彼无汗马之劳,何以膺此殊宠”时,忍不住击掌道:“善,此言诛心!”

姚崇的谏书不长,却字字千钧,从祖宗法度说到朝野人心,从史笔如铁论及藩镇观瞻,最后婉转建言:恩宠可厚,王爵不可轻授。

通篇无一字直斥二张,却将“封王”之议的荒谬批得体无完肤。

“姚相文章,当真字字珠玑,此疏一出,无论结果如何,姚相之名必名载青史。”李重润听完,满脸赞赏的说道。

姚崇淡然的回道:“臣只求无愧于心。”

“那便签字吧。”张柬之率先提笔,在文书末尾郑重的写下自己的姓名。

姚崇第二个签下,苏味道握着笔,手微微发颤,一时之间有些犹豫不定,他偷偷看向李重润,却见李重润正静静的盯着自己。

“苏相,昨日端扆殿中,您已说过不妥,今日若退缩,便是欺君了。”李重润轻声说道。

苏味道长叹一声,终于落笔。

接着三人的目光齐齐转向李迥秀。

这位向来圆滑的李相,此刻脸色却是苍白如纸,他盯着那卷文书,仿佛那是什么噬人的猛兽。

“李相,您可想好了?签,或是不签?”李重润淡淡的问道,声音在寂静的政事堂中显得格外清晰。

李迥秀喉结滚动:“殿下,臣…”

李重润打断了他的话,轻叹一声道:“此事过后,无论成与不成,二张兄弟都将是身败名裂,依您这个处境,要想继续留在政事堂恐怕也难了。

但区别在于,若今日签了,您是力谏守正的宰相,纵暂时去职,清名犹在,来日或有起复之机;若不签您便是依附幸臣、默许乱命的佞幸,史笔如铁,后世提及“二张封王”这桩荒唐事,必会记上一笔:满朝皆谏,唯李迥秀附之。”

李迥秀闻言,不禁浑身一颤。

“遗臭万年,再无作为,李相可要想清楚了?”李重润一字一顿的说道。

冷汗从李迥秀额角滑,他闭上眼长叹一声道:“这算不算殿下的承诺?”

李重润一脸认真的回道:“算是吧。”

李迥秀点了点头,终于拿起笔,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好,政事堂四相联名,此疏分量足矣!”张柬之抚掌大笑道。

李重润摇了摇头,在上面也郑重的签上了自己的大名。

张柬之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惊呼一声道:“殿下,慎重啊,若是连您都签了,那咱们可就一点后路都没有了。”

李重润摆了摆手道:“无妨,孤既然是尚书令,如此乱命自然就有封驳之权。”

政事堂内一时寂静无声。

张柬之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是深深看了李重润一眼,目光复杂,姚崇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苏味道则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李重润放下笔,将那卷文书重新卷好,收入袖中,淡淡的回道:“好了,大家都去忙吧。

章节目录

附近章节
第91章 山雨欲来
第92章 政事堂
第93章 苏味道的两难
第94章 武则天的反击
第95章 奏疏上九天
第96章 离京的打算
第97章 安东大都护
第98章 张昌仪之死
第99章 佛法无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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