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纠偏(1/2)
外头的雪比刚才更大了些,寒风裹着雪花往脸上扑,崔湜缩了缩脖子,沿着廊庑快步往前走。
过了两道门,远远就看见两个人影站在承天门外,一前一后,都穿着紫袍,一个是姚崇,另一个正是韦安石。
崔湜快走几步迎上去,连忙拱手行礼,把天子的话原封不动的转告给了这两位大佬。
他把话说完,本以为姚崇会松一口气,毕竟这灭佛的事本来就是姚崇最先提出来的,现在事情越搞越大,大家不敢骂天子,但是背后骂姚崇“奸相”的可是不少。
可没想到,姚崇听完之后,脸上不但毫无喜色,反而脸色变得越发铁青,也不知是冻得,还是气的。
姚崇沉默了片刻,然后做了一个让崔湜大惊失色的动作,他伸手摘下头上的官帽,扔了过去。
崔湜本能地伸手接住,手都在发抖,他脸色煞白的问道:“姚相,您…您这是何意啊?”
姚崇冷冷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回去问问陛下,若陛下也想像当初汉武帝那般,设置内省,夺相权,那老夫这个首相今日便辞官。”
崔湜闻言,瞬间恍然大悟。
他明白问题出在哪里了?翰林院修订律法,这是侵了政事堂的权。
自古以来,制定律法、修订典章,那都是宰相的事,什么时候轮到内朝插手了?
韦安石也气得满脸通红,他比姚崇更直接,往前跨了一步,怒喝一声道:“还有老夫,这官不当也罢!”
崔湜捧着那顶官帽,很没出息的咽了口唾沫,以这两位的威望,若是辞官,那朝堂非要翻了天不可。
更关键的是,博陵崔氏好不容易才从这次的风波里脱身,如果这时候再把姚崇和韦安石得罪了,那他崔家以后在朝堂上还怎么立足?
想到这里,崔湜赶紧把官帽抱在怀里,连连拱手道:“姚相,韦公,您二位稍安勿躁,下官这就回去,一定把其中的利害关系给陛下说清楚。”
“速去。”韦安石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崔湜不敢怠慢,连忙躬身离去。
此时的李重润正靠在榻上闭目养神,他看见崔湜那张煞白的脸,眉头微微一皱道:“怎么了?”
“陛下…”崔湜喘了口气,把外面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
李重润听完,微微一怔,然后双脸瞬间就红了,这倒不是气的,而是臊的。
因为这事他还真没想那么多?
李重润站起身来,在御书房里来回走了两步,最后叹了口气道:“罢了,朕亲自去赔礼道歉吧。”
“陛下英明。”
说罢崔湜赶紧招呼太监伺候更衣,龙袍穿好,冕旒戴上,李重润对着铜镜整了整衣冠,深吸了一口气,大步流星地往宫门走去。
姚崇和韦安石二人此时还站在原地,两人都没打伞,雪花落了一身,可谁也没动。
姚崇的脸色已经不像刚才那么难看了,因为他心中现在也有一个疑惑,那就是此事天子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若不是故意的,那不过是一场君臣之间的小误会罢了,若是天子故意试探,那以后可就难办了。
李重润远远看见这一幕,心里头也是五味杂陈,他加快脚步走过去,到了近前,拱手行了个礼,朗声道:“姚相,韦公,是朕思虑不周,让二位爱卿受委屈了。”
韦安石微微侧了侧身子,没受这个礼,语气不咸不淡:“陛下言重了,臣等不敢。”
李重润知道韦安石还在气头上,也不计较,直起身来,斟酌着措辞说道:“朕让翰林院去修订律法,确实是考虑不周。
姚相说得对,国家法令,关系重大,不是翰林院该插手的事。
朕在这里给二位爱卿保证,从今往后,翰林院只做好幕僚的本职工作,事关国家法令的大事,绝不插手。”
天子当庭认错,已经是很给面子了,这也就是在大唐,若是换成满清,那眼前的这两人,早就被拉出午门斩首了。
“陛下既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那臣等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臣等不过是怕陛下走错了路,才斗胆进谏,陛下能纳谏如流,是社稷之福,万民之幸。”姚崇拱手回道。
李重润点了点头道:“姚相放心,绝不会再有下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