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毫无意义的胜利(1/2)
决战那日,天门岭外的旷野上飘起了细雨。
说是雨,其实更像是雾,细细密密地糊在人脸上,分不清是天上落下来的,还是从山谷里漫上来的,远处的山影一道一道地淡下去,最后化成了灰蒙蒙的一片。
大壹夏骑在马上,眯着眼往对面望。
唐军营盘扎在五里开外,隐隐约约能看见不少旗子在雨雾里飘。
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队伍。
两千骑兵,三千步卒,还有一千多个从室韦、奚人那边凑来的杂胡,马瘦人乏,刀枪参差,有穿皮甲的,有披布甲的,还有不少就穿着自个儿的破羊皮袄。
他的长子阿丹凑过来,低声问道:“阿耶,咱们是真打还是假打?”
大壹夏扭头瞪了他一眼:“你当是过家家呢?”
阿丹缩了缩脖子,不敢再问。
远处传来号角声,呜呜咽咽的,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一般,慢慢地对面的旗子开始移动,黑压压的人影从营寨里涌出来,在雨雾中缓缓铺开。
大壹夏深吸了一口气,突然想起小时候和父辈们在草原上围捕野狼的场景,那时候的大王好像就比自己聪明了,野狼狡猾,但大王却总能精准命中,而且也很少用蛮力。
围猎野狼。
今日这场仗,大抵也是如此。
“吹号。”
号角声从这边响起,队伍开始往前压,马蹄踩在湿草地上,发出噗嗤噗嗤的闷响,没人说话,只有兵器偶尔碰撞的叮当声。
两军越走越近,三百步,二百步,一百步。
大壹夏已经能看清对面领军的是谁了?李祎,那个李重润身边最信任的宗室子弟。
此刻的李祎骑在一匹青骢马上,身上穿着明光铠,在雨雾里显得扎眼。
“穿成这样,生怕人射不中他?”阿丹小声嘟囔道。
想起一会就要败在这种人身上,阿丹心中不禁有些酸楚。
话音未落,对面阵中忽然爆出一阵呐喊,黑压压的人潮朝着这边涌了过来。
大壹夏拔出刀,刀身上还留着昨晚磨过的痕迹,在雨雾里泛着暗沉的光。
“杀。”
两股人潮撞在一起。
最先接触的是骑兵,渤海人的马快,新罗人的马也不慢,两边对冲,像两把梳子狠狠刮过彼此。
刀光闪过,有人落马,有人惨叫,马蹄踏在倒下的身体上,溅起泥水和血水。
大壹夏没有冲在最前面,他年纪大了,骨头经不起折腾,再说他是主将,主将有主将的打法,他勒马立在一处缓坡上,眯着眼看下面的厮杀。
一名年轻的将领的被新罗人的大将捅下马,这个年轻人大壹夏也认识,很不错的小伙子,是白水族冉冉升起的新星之一。
可惜了,今日他注定要成为这场权利夜宴中的一道开胃小菜。
果不其然,没有了马的骑兵在战场上是很难活下去的,还没等他爬起来,就被后面涌上来的乱马踩成了肉泥。
一群靺鞨步卒端着长矛往前顶,矛尖对准了高句丽人的方阵。
高句丽人列阵很稳,盾牌一层一层叠起来,像龟壳似的,长矛扎在盾牌上,有的扎进去拔不出来,有的顺着盾面滑开。
盾阵后面突然伸出无数支长矛,从缝隙里刺出来,靺鞨人躲闪不及,倒下一片。
这种阵法大壹夏听自己的阿耶说过,在高句丽强盛时,此阵便是渤海人的噩梦,如今看来,这些高句丽人还没有忘本……
眼前的战场情势看的大壹夏直皱眉。
他看见一个渤海小校被砍断胳膊,那人愣了一下,低头看看自己喷血的肩膀,然后发了疯似的冲进人群,用剩下的那只胳膊搂住一个高句丽兵,张嘴咬住对方的喉咙,两个人滚在地上,你踢我踹,最后都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