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毫无意义的胜利(2/2)
他看见一个新罗少年,看着也就十五六岁,却被一支流矢射中了眼睛,少年捂着满脸的血,在原地转了两圈,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然后一头栽倒。
他看见李祎,那个显眼包,此刻已经带着亲兵冲进了战团,手里的横刀舞得虎虎生风,一刀劈翻一个室韦骑兵,又一刀格开刺来的长矛,刀刃上沾满了血,也不知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
阿丹咽了口唾沫问道:“阿耶,让咱们的儿郎上吧”
大壹夏摇摇头:“再等等。”
他也不知道阿耶在等什么,等对面人死的差不多了?等自己这边撑不住?还是等这该死的雨停下来?
然而并没有如阿丹所愿,雨并没有停,反而越下越密,双方也到了白热化的阶段,这个时候已经分不清敌我了,雨水混着血水,把草地的颜色染得一片黑一片红。
厮杀的人踩着泥泞,跌倒了爬起来,爬起来又跌倒,到最后,很多人干脆就是在泥地里滚着打。
李祎好像也发现了有些不对劲,现在这种局面实在太乱了,因为各族语言不通,他这个主将也很难把军令传达下去,只能任凭大家各自为战。
见状,李祎毫不犹豫的带着五百安东军撤离了战场…
不知过了多久,两边的阵型都开始松动。
不是想退,是实在打不动了。
人困马乏,刀卷刃,矛折断,胳膊都酸得抬不起来了,活着的人喘着粗气,瞪着血红的眼睛,隔着几十步的距离对峙。
中间那片泥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上千具尸体,有自己人,有敌人,分不清了。
大壹夏终于动了。
他打马缓缓下坡,从两军阵前慢慢走过,靴子上溅满了泥,他却像没看见似的,眼睛只盯着对面。
李祎也出来了。
两人隔着那片尸骸对视。
大壹夏忽然笑了一声:“小子,还没死呢?”
李祎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和血水,也笑了:“您老不也没事?”
“我那是没动手。”
“我那是命大。”
两人就这么隔着满地尸体,你一句我一句,像拉家常似的。
身后的将士们看着自家主将,又看看对面,手里的刀枪慢慢放了下来。
没有人下令收兵,但两边都开始往后撤。
退得很慢,很警惕,刀尖始终对着敌人,眼睛始终盯着对方,但终究是在退了。
雨还在下,冲刷着地上的血迹,把一切都冲得模模糊糊。
大壹夏最后看了一眼对面的李祎,掉转马头。
“小子你赢了,鸣金收兵。”
李祎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不禁轻叹一声道:“真是一场毫无意义的胜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