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患清干净之后,北疆境内算是彻底消停了。城里那些中毒的百姓喝了阿紫配的方子,黑了小半个月的脸色一天比一天好转,到了第五天,最先倒下那批人已经能下地走动了。程英和宁芷微在医营门口支了张长桌,每天免费发三天量的调理汤药,排队的百姓从街东头排到街西头,没人挤没人吵,一个个端着碗喝完才走。

秦昊站在医营斜对面的墙根底下看了一会儿,心里头踏实。他跟柳如烟碰了个头,把桌面上摊着的西域商路图看了两遍。图上标着北疆往西去的三条主要商道,两条走的山间隘口,一条沿河谷穿行。可每一条道上都画了叉——有些是蛮族残兵劫道留下的标记,有些是西域当地部族收的过路费太高,商人走不起。

西边的东西进不来,咱们北疆的皮毛和矿石也出不去,秦昊把图往桌上一铺,商路不通,手里攥着再大的地盘也是死地。

柳如烟在旁边添了句:西域那边几个部族互相掐得厉害,谁都不服谁。咱们要打通商道,光靠兵马推过去不行,得有个能坐下来谈的人。

秦昊想了想:我去一趟。

柳如烟抬眼看他:将军亲自去?

我不去,派谁去对方都觉得咱们没诚意,秦昊把图收起来,你帮我挑几个人,不用多,轻车简从。

三天后秦昊带着阿朱和柳如烟出了雪魂关,往西走了百十里地,在边境一座驿馆落脚。那驿馆夹在两片戈壁中间,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但倒是宽敞,院里还种了几棵胡杨。西域那边派来的使者已经先到了,当晚在驿馆正厅摆了接风宴,烤全羊摆了三张桌子,香料撒得喷香。

使者是个圆脸的中年人,一口官话说得颠三倒四的,但敬酒倒是利索。秦昊喝了两碗,正要问商道的事,使者拍拍手,说了句什么西域话,后头帘子一掀,进来一个跳舞的姑娘。

那姑娘穿了一身薄纱红裙,裙摆上缀着金线绣的花纹,走动的时候亮晶晶的。腰上系了一串银铃,脚踝上也系了细细的银链子,每走一步就叮叮当当响。她脸上罩着半透明的红纱,只露出一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睫毛长得能扇风。手里攥着一条红绸,绸子两头垂在地上,被她用脚尖一挑,整条绸子就飘起来绕着她转了一圈。

宴席上的西域使者们酒杯举到一半就忘了放下,一个个直愣愣看着。秦昊端着碗看了一眼,又低头喝了一口。

那舞姬跳得确实好,腰肢软得跟没骨头似的,转起来红裙旋成一个圈,脚尖点地的节奏又快又碎。她转着转着就凑近了秦昊这桌,红绸子往他肩上搭了一下又收回去,带着一股浓烈的西域香料味儿。秦昊闻了一下,没动。那香料里掺杂着什么东西,细细的,若有若无,往鼻腔里钻了半寸就散了,不仔细闻根本察觉不到。媚术。

但他就是没反应。帝道之心跟块铁板似的,那点媚术飘进来跟火星子掉进水里一样,一声就没了。他端着碗继续喝自己的,目光平静地落在舞姬脸上,连眼神都没晃一下。

舞姬脚步顿了一瞬。那一瞬很短,短到座上的西域使者们根本没留意,但秦昊看清了,她眼底掠过一丝惊讶。她的舞蹈没停,红绸又甩了一次,这回直接从他面前划过,但秦昊的手连碗都没放下,另一只手随意拨了一下绸子,绸子就从脸侧滑走了,根本没贴上来。

一支舞跳完,舞姬收了绸子躬身退到一旁。使者举杯又要敬,秦昊把碗放下,说:商道的事,明日再谈。今天赶路累了。说完就起身离席了,使者留了两句没留住,只好作罢。

秦昊进驿馆后院休息的时候,柳如烟跟了进来,把门关上。

那个舞姬有问题,柳如烟直截了当,她靠近你的时候袖口有一片硬物,不像是腰带或者饰品,像短刃。

秦昊在窗边坐下:我看见了。她翻手腕的时候袖口沉了一下,刃口。

柳如烟看了他一眼:你知道还让她跳完?

秦昊说:她背后有人,挑破了也没用。看她下一步想干什么。

柳如烟想了想:那我盯着外面。

她走了之后,秦昊把窗户推开半扇透气。戈壁的夜风裹着沙土味儿灌进来,凉飕飕的。他靠着窗框坐了一会儿,听见院子里有极轻的脚步声,踩在干裂的地面上,沙沙的。

那脚步声在门口停了。

秦昊没动。过了一会儿门上轻轻响了两下,是手指叩门的声音,三声,不急不慢。秦昊走过去开了门,门外站着那个红裙舞姬。她摘了面纱,露出一张明艳的脸,嘴唇微丰,鼻梁高挺,眼尾的妆还没卸,火光一照泛着淡淡的金粉。她换了一身深红的窄袖长袍,腰间那条银铃解掉了,但脚踝上的链子还在,一动就细细地响。

将军。她开口说话,声音比舞蹈时低了几分,我能进去说两句话吗?

秦昊侧身让她进了屋。她进来之后站在窗边,背靠着窗台,两只手交握在身前,看着秦昊,目光里那点白天跳舞时的柔媚收了,露出一层审视的意味。

你知道我是来杀你的,她说,语气平常,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秦昊靠着桌沿站着:知道。

那你让我进屋?她微微偏了偏头,你不怕我动手?

秦昊看了她一眼:你真要动手,刚才跳舞的时候就有三次机会。第一回红绸搭我肩上,第二回你转到我右边的时候手腕露出来了,第三回你退场的时候从我背后经过。你都没动。

舞姬沉默了。她垂下眼睫,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来之前,找我的人说北疆将军是个粗鲁武夫,好色贪财,媚术一放就倒。可我跳完一整支舞,你连碗都没放下。

你跳舞好看。秦昊说,跟杀不杀我没关系。

她抬眼看他的时候,眼底那层审视裂了一条缝。秦昊走到桌边倒了杯水推过去:谁让你来的?

她接过杯子没喝,拿在手里转了转:西域绿洲部族的长老,叫巴图尔。他说秦昊挡了西域商道,杀了秦昊,北疆就乱,北疆一乱他就能把商道攥在自己手里。

秦昊想了想:巴图尔。他手底下多少人?

三千兵马,占了绿洲三个水源点。来往商队要过他的地界,得交三成货。

章节目录

附近章节
第41章 招贤纳士,琴动情牵
第42章 朝廷封赏,猜忌暗藏
第43章 毒宗暗袭,无形之危
第44章 召唤阿紫,毒破敌阵
第45章 西域舞姬,媚影归心
第46章 整军经武,北疆底定
第47章 扫清障碍,建军前夕
第48章 天龙立军,割据一方
第49章 龙旗初展,八方来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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