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招贤纳士,琴动情牵(1/2)
北疆大捷的消息顺着商道和驿马传出去,没出十天,整个大成帝国都知道了。雪魂关这三个字头一回被这么多人挂在嘴边,连京城茶楼里的说书先生都开始编段子了,说什么“北疆一小将,五万破蛮王”,添油加醋传得满城风雨。
消息传开之后最大的变化就是——来投奔的人忽然多了。
最初是零零散散的商队顺路捎来几封请荐信,后来直接变成了人,三五成群地往雪魂关赶。有落魄文人揣着皱巴巴的策论,有退伍老兵背着卷了刃的旧刀,也有看着精明的商人带着账簿和算盘。秦昊下令在城门边上搭了个招贤棚,摆了几张长桌,边上竖了面旗,写着“招贤纳士”四个字,笔迹是程英连夜写的,端正秀气。
秦昊每天上午处理完军务,下午就坐在招贤棚里头亲自见人。来的人良莠不齐,有真有假,有本事没本事混在一起。有的人张嘴就是“我有安邦定国之策”,细问两句连北疆总共几个卫所都说不清楚。有的人闷不吭声递上一张自己画的北疆地形图,连蛮族当年劫掠的几条隐蔽山道都标得明明白白。
秦昊看人很直接,聊几句就知道深浅,有用的留下安排差事,没用的客客气气送走,不浪费彼此时间。木婉清蹲在棚子后面的阴影里盯着每个进来的人,但凡腰里别着刀又眼神飘忽的,她手就往刀柄上搭。钟灵抱着闪电貂坐在桌角,貂儿鼻子一抽一抽地闻,但凡闻出谁身上有异样气味,貂儿就吱吱叫两声。程英在棚子旁边支了张桌子,摆了些防风驱寒的汤药,来看热闹的百姓也能端一碗喝。
冷凝霜负责整座招贤馆的安保。她每天穿那身冰纹寒甲站在门口,银剑挂在腰间,话不多,冷着脸打量进进出出的人。有几个刺头想插队闹事,她一眼扫过去,手按在剑柄上往前迈了半步,那帮人就老实了。忙完了她也不走,靠着门柱子站着,视线隔一会儿就往秦昊那边飘。秦昊正跟一个老书生说话,侧脸被午后的日头照得轮廓分明,她看了两眼就收回来,耳根红了一小片。
正午的时候,斥候跑进来报信。那人喘着气说:“将军,城外三十里,一个女人,骑着马,背着琴,一个人,没带随从。”
秦昊正翻着一本策论,抬头问:“什么人?”
“她说她叫柳如烟。”
洛清寒之前提过这个名字,秦昊记得。他把策论合上,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跟木婉清说了句:“我去接个人。”
柳如烟的马停在官道边上,离城门还有一截路。她没急着进城,勒住缰绳,坐在马上看着雪魂关城头那面新换的“天龙”旗帜。
秦昊带着阿朱和柳如烟到的时候,柳如烟正把琴从马背上解下来。她一身淡紫琴裙,外头罩了件灰鼠皮的短披风,披风边缘沾了些赶路的风尘。眉眼温婉,下巴尖尖的,整个人看着文气,但秦昊一眼就瞧出来她腰杆挺得直,端坐马上的姿势不是柔弱那一挂的。
她看见秦昊,先是一怔,随即翻身下马,抱着琴微微躬身:“柳如烟,见过靖北将军。”
秦昊摆了摆手:“别这么喊,他们叫我秦昊,你也这么叫。”
柳如烟抬起眼看了他一下,嘴角弯了弯,没接这句,但也没坚持客套:“我听闻将军招贤纳士,所以来了。”
秦昊带着她进了城。议事堂里头铺着地图和各路文卷,秦昊坐下来倒了碗茶递给她:“说说看,你能做什么。”
柳如烟接过茶碗没急着喝,想了想,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将军知道蛮王背后站着谁吗?”
秦昊靠着椅背看她:“你说说看。”
柳如烟把茶碗搁下,手指在桌面上比划了一下:“蛮族的军械和黑气来源,单靠他们自己弄不出来。我一路北上,沿途查访了几个被蛮军劫掠过的地方,发现他们用的箭头和刀坯,锻造工艺不像是北疆的手艺,更接近西域铁器作坊的套路。而西域那些作坊,近半年来接到了几笔大订单,付款的不是蛮族人,是穿白衣的中间人。”
她抬起头:“西方神圣联盟的人。他们不想亲自下场,所以扶了蛮王当枪使。魔域那边的黑气是另一个渠道,蛮王两头吃好处。”
秦昊没插嘴,听她说完,把面前一张纸推过去:“你看看这个,是前几天被俘蛮将的口供,提到一个‘西边的大人’,但他说不清是谁。”
柳如烟接过来飞快看完,点头:“对得上。这个‘西边的大人’八成是神圣联盟驻西域的联络官,级别不会低。”
两个人就着那张口供和地图聊了一个多时辰,从神圣联盟到魔域布局,从蛮族残部到西域商道。柳如烟说话不急不躁,但她每次开口都能抓住关键,好几处秦昊自己还在琢磨的细节,她三两句就点透了。
秦昊越听越觉得这人要留下。他把面前的几张纸收拾到一旁,直截了当地问:“你留下来,替我管情报这块,行不行?”
柳如烟看着他:“我凭什么信将军值得我留?”
秦昊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大老远从南边骑马赶过来,城门口看见那面旗的时候,心里已经有答案了,不然你连马都不会下。”
柳如烟被他这句话堵住了,抿着嘴没吭声,过了几息轻轻吐了口气:“将军说得对。”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秦昊让人在议事堂侧面的小琴室里摆了张矮几,点了炉香,让后厨送了几碟点心和一壶温酒。他没有叫别人,就他和柳如烟两个人。柳如烟把琴从琴囊里取出来,放在矮几上,指尖拨了两下弦,调了调音,然后抬眼看秦昊:“我弹一首吧。”
她弹的曲子秦昊没听过,调子不紧不慢的,琴音一缕一缕地往外淌,像条小河弯弯绕绕地穿山谷。前头几段听着平和,中间忽然转了个弯,音变得密了些,跟人心里藏着什么话想说又吞回去似的,绕来绕去就是不直说。到了后半段,又慢慢地疏朗开来,尾音拖得长,最后那一声余韵袅袅的,半天不散。
柳如烟弹完,手搁在琴弦上没抬起来,低着头,目光落在琴面上。烛火把她半边脸照得暖融融的,另一边隐在暗处,看不太清表情。
秦昊把酒杯搁下,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她旁边,在她琴案侧面蹲下来。
柳如烟终于抬起头,睫毛微微颤着,跟秦昊的目光撞在一起。她没有躲,也没有开口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像是等他先说什么。
秦昊伸出手,捏住了她搁在琴弦上的那只手。柳如烟的指尖凉的,微湿,不知道是汗还是方才琴室里的水汽。他握着,没用力,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
柳如烟的手抖了抖,没有收回去。她慢慢侧过身,把琴往边上挪了挪,腾出半张矮几的空位。秦昊松开她的手,在她旁边坐下来,两个人并肩靠着矮几,中间隔着那架古琴。
柳如烟的呼吸变得很轻,像怕惊着什么似的。她偏过头,脸几乎贴着秦昊的肩膀,闻到他衣领上残留的一点铁锈味和皂角味儿。她闭了闭眼,手指在琴面上无意识地划了一道。
秦昊偏头看她,伸手把她散在肩头的一缕发丝拂到后面,指腹擦过她后颈的那一瞬间,她整个人轻微地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