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浴血岭南(4)(1/4)
日子一天天过去,广州城的攻防战进入了白热化的胶着状态。李成栋的大军虽然死伤惨重,但依旧没有撤军的意思。他望着广州城头飘扬的大明旗帜,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 他突然想明白了,自己不必急于攻破广州,只要死死围住这座城,便能将朱由榔和他的主力钉死在这里。金声恒在梅岭关苦战多日,只要自己能拖住广州明军,待金声恒攻破梅岭关,挥师南下,到时候两广便成了囊中之物,朱由榔插翅难飞!
“传我将令!” 李成栋在中军帐内厉声下令,“收缩包围圈,深挖壕沟,广设鹿角,断绝广州城内外一切联系!每日依旧派小股部队轮番攻城,不许明军有片刻喘息!告诉弟兄们,谁能第一个踏上广州城头,赏白银千两,官升三级!”
他要做的,不是速战速决,而是拖垮对手。广州城再坚固,粮草总有耗尽的一天;明军再顽强,士兵总有撑不住的一刻。只要他能坚持下去,胜利就一定属于他,更能为金声恒争取到宝贵的时间。
广州城内,粮草紧张的问题果然日益加剧。原本坚壁清野运入城中的粮草,在三万明军和数万百姓的消耗下,渐渐捉襟见肘。朱由榔早已下令全军将士每日只吃两餐,每餐的口粮也缩减了三成,百姓们更是自觉节衣缩食,不少人家将仅存的杂粮全部捐给守军,自己则以野菜、糠麸充饥。
“陛下,粮仓只剩不足一月的存粮了。” 户部官员面色凝重地禀报,“若是援军再不到,恐怕……”
朱由榔沉默着,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他走到窗前,望着城楼下密密麻麻的清军大营,心中泛起一丝焦虑。湖南援军的消息迟迟未至,而李成栋的包围圈却越来越紧,城外的田地早已被清军踏平,连一只飞鸟都难以进出。
“再省!” 朱由榔沉声道,“朕与诸将每日只吃一餐,将省下来的粮草全部供给一线士兵。告诉百姓们,援军已在途中,只要坚守下去,必有转机!”
消息传出,城中军民无不感动。将领们纷纷效仿皇帝,每日只吃一餐;百姓们更是自发组织起来,上山挖野菜、下河摸鱼虾,尽可能为守军补充口粮。一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将家中仅存的半袋米交给守军,哽咽着说:“将军们为保卫我们流血流汗,这点米不算什么,只要能守住广州城,我们饿几天没关系!”
将士们的疲惫也到了极限。连日来的不眠不休,反复的城头厮杀,让他们个个面带倦容,眼窝深陷,不少人眼中都布满了血丝。
城头上,随处可见靠在城墙边打盹的士兵,他们握着武器的手依旧紧绷,哪怕在睡梦中,也保持着警惕。不少士兵的伤口因为缺乏药品,在潮湿的环境中发炎、化脓,疼得钻心,却没有人抱怨,更没有人退缩。
“兄弟,挺得住吗?” 一名年轻士兵看着身边伤势严重的同伴,轻声问道。
那名受伤的士兵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脸上的伤口因为牵扯而微微渗血:“放心,死不了!鞑子还没被打跑,我怎么能倒下?等打赢了这仗,我还要回家娶媳妇呢!”
这样的对话,在广州城头随处可见。
李成栋的攻势依旧猛烈。他每日派不同批次的士兵攻城,时而猛攻西门,时而突袭南门,时而又在东门虚张声势,让明军疲于奔命。他还下令用火炮日夜轰击城墙,虽然没能再炸开缺口,却让城墙上的明军时刻处于紧张之中,不得安宁。
这一日,清军又发起了猛攻。他们集中了所有火炮,对着西门城墙狂轰滥炸,一时间,炮火轰鸣,烟尘弥漫,整个城墙都在剧烈震动。炮火过后,清军士兵们推着云梯,扛着盾牌,如同潮水般冲向城墙。
“放箭!扔滚石!” 林察站在城头,声嘶力竭地指挥着。他的嗓子早已沙哑,脸上沾满了尘土和血迹,但眼神依旧坚定。
明军士兵们强打精神,奋力抵抗。箭雨、滚石、擂木如同雨点般落下,将冲在前面的清军士兵纷纷砸倒。但清军士兵们仿佛疯了一般,前仆后继,不断向城墙冲来。
“鞑子上来了!” 一声惊呼响起。几名清军士兵趁着炮火掩护,侥幸爬上了城头。他们挥舞着刀枪,疯狂地砍杀着身边的明军士兵。
“杀!” 总兵陈镇国立刻率领亲兵冲了上去,与清军士兵展开了肉搏。城头上,刀光剑影,血肉横飞。一名清军士兵一刀砍中了的手臂,陈镇国惨叫一声,手臂无力地垂下,但他依旧没有退缩,用另一只手拔出腰间的短刀,狠狠刺入那名清军士兵的胸膛。
“守住城头!绝不让鞑子前进一步!” 林察亲自挥舞着大刀,斩杀了一名爬上城头的清军士兵。他的动作虽然有些迟缓,但每一刀都带着千钧之力,吓得清军士兵们纷纷后退。
朱由榔也再次来到了西门城头。他拿起一把长枪,亲自参与战斗。虽然他的武艺不算高强,但他的身影出现在城头,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鼓舞。明军士兵们看到皇帝与他们并肩作战,士气大振,个个奋勇当先,拼死抵抗。
一名清军士兵看到朱由榔,眼中闪过一丝贪婪,挥舞着大刀向他冲来:“朱由榔小儿,拿命来!”
“陛下小心!” 身边的侍卫连忙上前阻拦,与那名清军士兵缠斗在一起。侍卫虽然武艺高强,但连日苦战也已疲惫不堪,渐渐落入下风。就在这危急时刻,朱由榔举起长枪,猛地刺向那名清军士兵的后背。
那名清军士兵躲闪不及,被一枪刺穿胸膛,鲜血喷涌而出,当场毙命。朱由榔拔出长枪,枪尖上的鲜血滴落在地,他喘着粗气,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将士们,跟朕杀贼!” 朱由榔高声喊道。
“杀贼!杀贼!” 明军士兵们齐声高呼,声音洪亮,响彻云霄。他们如同打了鸡血一般,奋勇杀敌,将爬上城头的清军士兵一个个斩杀,或打落城下。
李成栋站在阵前,看着城头浴血奋战的明军,眼中闪过一丝焦躁,但更多的是狠厉。他知道,明军已经到了极限,只要再坚持一段时间,广州城便会不攻自破。
“撤军!” 李成栋再次下令撤军。他看着城下堆积如山的尸体,心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一个念头:拖下去,一定要拖到金声恒打破梅岭关来援!
这一战,清军死伤四千余人,明军也伤亡了一千五百余人。城头上,明军士兵们疲惫地靠在城墙上,不少人都流下了眼泪。他们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着看到援军到来。
朱由榔走到士兵们中间,轻声安慰道:“将士们,你们辛苦了。你们又一次守住了广州城,守住了大明的希望。朕知道,你们已经很累了,但请你们再坚持一下,援军已经在路上了,胜利就在眼前!”
他顿了顿,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这是先帝赐给朕的玉佩,朕将它赏给今日战功最卓着的将士。朕向你们保证,只要大明复兴,你们今日的功劳,朕绝不会忘记,你们的家人,朕也会妥善安置!”
士兵们看着朱由榔手中的玉佩,眼中闪过一丝希望。他们知道,皇帝没有忘记他们,大明没有忘记他们。他们纷纷擦干眼泪,挺直了腰板,齐声道:“誓死追随陛下!坚守广州城!”
就在朱由榔与众将在城楼指挥台商议如何节省粮草、加固城防时,一名浑身是血的斥候突然冲破层层守卫,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手中紧紧攥着一封用火漆封口的密信,声音嘶哑地喊道:“陛下!苏大人…… 苏大人从南雄发来的急信!”
朱由榔心中一紧,连忙上前接过密信。火漆上印着苏观生的私印,完好无损。他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借着烛光匆匆浏览。
信上的字迹刚劲有力,带着一丝仓促,却字字清晰:“陛下圣安!梅岭关经数日血战,已稳!鞑子金声恒屡攻不克,折损惨重,目前南雄防线固若金汤,为缓解陛下在广州城的压力。臣已令李过、高一功二位将军率本部三万精锐,星夜驰援广州。此刻大军已至广州郊区白云山一带潜伏,只待陛下号令,便可内外夹击,全歼李成栋逆贼!南雄防务有臣坐镇,万无一失,陛下可安心运筹!苏观生顿首。”
“李过、高一功来了!” 朱由榔猛地握紧信纸,眼中瞬间迸发出耀眼的光芒,连日来的疲惫和焦虑一扫而空,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白云山潜伏!三万精锐!天无绝人之路,大明有救了!”
林察、李元胤等将领闻言,也纷纷围了上来,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狂喜。李过、高一功皆是大顺军出身的猛将,麾下士兵个个能征善战,有这三万精锐驰援,再加上城中三万明军,兵力已与李成栋相当,甚至占据优势!
白云山深处,雾气如牛乳般浓稠,将三万明军精锐隐匿在林海之中。李过身披玄色战甲,腰间挎着一柄斩马刀,正蹲在一块巨石后,目光如鹰隼般锐利,透过枝叶的缝隙,紧盯着山下清军大营的方向。他年近四十,面容刚毅,下巴上的短须沾满了露水,身上的战甲也被山林的湿气浸透,却依旧挺直如松。
“将军,已经是第三日了,弟兄们的干粮快耗尽了。” 副将低声禀报,语气中带着一丝焦虑,“山里蚊虫太多,不少弟兄都被咬得浑身是包,还有几人受了风寒,咳嗽声怕被清军察觉。”
李过抬手按住副将的肩膀,声音低沉而坚定:“告诉弟兄们,再忍忍!陛下在广州城苦苦支撑,苏大人在南雄浴血奋战,我们多潜伏一日,广州城的压力就小一分,全歼李成栋的把握就大一分!” 他顿了顿,从怀中掏出一块干硬的麦饼,掰成两半,递给副将一半,“干粮省着吃,实在不行,就挖些野菜充饥。至于风寒,让军医把仅存的草药集中起来,优先给重伤的弟兄使用。”
高一功则率领一队斥候,在山林中穿梭。他身材高大,力大无穷,手中的长枪在夜色中泛着冷光。“都给我轻点!脚下的枯枝败叶别踩出声响!” 他压低声音呵斥道。斥候们个个身手矫健,如同狸猫一般,在山林中潜行,他们的任务是侦察清军的布防,标记出壕沟、鹿角的位置,为后续的突袭做准备。
一名年轻的斥候不小心踩断了一根枯枝,“咔嚓”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山林中格外刺耳。高一功脸色一变,立刻按住腰间的短刀,示意众人隐蔽。过了片刻,见山下清军没有异动,他才松了口气,拍了拍那名斥候的后脑勺:“小兔崽子,想掉脑袋吗?再敢出一点差错,老子先斩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