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楚玉从洛阳返回之后,并没有直接回安东,而是去了自己的大兄薛讷那里,这也是李重润的安排。

以武则天的多疑,东宫和薛家成为亲家,她未必会继续留薛讷在幽州,一旦薛讷调任,那李重润在幽州的影响力便会大打折扣,这个时候把薛楚玉留下,就相当于留下了一颗种子…

长安二年,营州柳城。

站在城外放眼望去,这座塞外孤城早已不复贞观年间的繁华气象,城墙是六年前契丹人攻陷时留下的,缺口处用黄土草草垒起,远看像一道结了痂又裂开的旧伤。

城头如今飘着的也不是唐旗,而是几面杂色旗,契丹人的、突厥人的,还有几面看不出归属的,在早春的风里有气无力地耷拉着。

进城走走,倒比城外看着热闹。

街上人来人往,有脑后拖着辫子的靺鞨人,有高鼻深目的胡商,也有穿着唐式圆领袍衫的汉人。

两旁的店铺挤挤挨挨,卖胡饼的炉子冒着热气,羊汤的膻味飘出老远,一个粟特商人正和契丹汉子讨价还价,手比划得飞快,嘴里叽里咕噜混着好几种话。

墙角蹲着几个卖柴的室韦人,怀里揣着干饼子,就着凉水往下顺。

再往北走几十里,就是契丹人的冬营地,当今契丹首领李失活的牙帐扎在老哈河与西拉木伦河之间,那里水草丰美,夏天能放牧,冬天能避风。

契丹人骑马放羊,逐水草而居,和城里那些讨价还价的同族仿佛是两个世界的人。

这就是702年的营州。

名义上属于大唐,实际上被契丹控制,内里又透着突厥的影子,三方势力在这里拧成了一股乱麻,谁也别想一口吞下谁,唐人想打回来,契丹人想守下去,突厥人想收渔利。

结果就是谁也吃不了谁,只能这么僵着。

城里的老住户早习惯了,日子还得过,买卖还得做。

唐军来了交唐军的税,契丹人来了给契丹人上贡,突厥人路过还得备一份薄礼。

傍晚时分,有人在城墙上吹起了胡笳,调子苍苍凉凉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街上的人脚步顿了顿,又继续走。

卖胡饼的收摊,羊汤铺子点上灯,几个胡商赶着骆驼往驿馆去,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明天的营州会是谁的?没人知道。

但至少今晚,它还是那个各族混居、胡汉杂处、谁也说不清属于谁的边城,一个在夹缝里求活、在乱世里偷生的地方。

天门岭那边,大祚荣正盘算着借刀杀人;而柳城这边,薛讷的兵马已经悄悄离开幽州,朝着这片谁都说不清归属的土地压了过来。

暗流涌动,剑拔弩张,或许在不久的将来,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便将在此地,正式拉开帷幕。

章节目录

附近章节
第150章 破长岭府
第151章 震慑人心
第152章 扣留使者
第153章 和谈条件
第154章 第三方战场
第155章 毫无意义的胜利
第156章 胡人无百年国运
第157章 柳城见闻
第158章 孙沙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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