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胆子不小,金城里多少双眼睛盯着驿馆,你就这么摸到老夫府上,不怕被人看见?”元宣笑着开口道。

贺知章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笑道:“看见了又如何?贺某是来给中侍送礼的,又不是来做贼的。”

“送礼?送什么礼?”元宣抬起头来问道。

贺知章从袖中取出那本《后汉书》,双手递了过去。

元宣接过,借着灯光翻开,一眼便看到了折角的那一页,他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合上书,放在案上。

“班定远,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太孙殿下颇有太宗遗风啊。”

“中侍明鉴,粟田真人来了,渤海使团也来了,他们想做什么,中侍比我清楚,仁品这些日子往小鸿胪寺跑得勤,贺某也略有耳闻。”贺知章收起笑容,正色道。

元宣沉默不语。

贺知章继续道:“贺某斗胆问一句,中侍觉得,倭国和渤海,能给新罗什么?”

元宣冷笑一声道:“这个贺先生就不要操心了。

老夫只想问一句,大周能带给新罗什么?”

贺知章摇了摇头,忽然笑了:“大周能给新罗的很简单,那就是太平。

新罗立国这么多年,能在高句丽、百济、倭国之间活下来,靠的是什么?不是兵强马壮,是懂得审时度势。

高句丽强时,新罗联唐抗高句丽;百济盛时,新罗联唐灭百济,如今渤海和倭国想联手,中侍觉得,新罗应该站在哪一边?”

元宣放下茶盏,浑浊的老眼里忽然闪过一丝精光:“老夫站在新罗这一边。”

“中侍一片忠君爱国之心,贺某深感敬佩。

既然如此,您与我家太孙殿下的本心岂不是一致?我家太孙心中所念,亦是天下万世太平。”

元宣摇了摇头道:“不一样的。

太孙殿下在安东屯兵数万,磨刀霍霍要打渤海,他是大周的太孙,想的是大周的江山,这老夫明白。

可老夫是新罗的中侍,想的也是新罗的百姓,他打赢了,新罗跟着喝汤;他打输了,倭国和渤海第一个拿新罗开刀。

你觉着这样做公平么?凭什么新罗就该给你们当垫脚石?”

贺知章沉默片刻,忽然站起身,对着元宣深深一揖。

“你这是做甚?”

“中侍所言无错,太孙殿下想的是大周的江山,贺某不替殿下辩解。

但仁品那些人,中侍比下官更了解,他们要的是权势,是土地,可曾在乎过新罗的百姓?”贺知章微微一笑道。

“你到底要说什么?”

“哈哈,既然如此,那贺某就明说了,仁品等人想要权势,中侍难道就不想要么?”

此言一出,元宣顿时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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