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东都护府的二月,风里还带着塞外的寒气。

李重润站在城墙上,望着北方连绵的山峦,已经站了整整一个时辰,杨首之在城楼下搓着手来回踱步,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那个纹丝不动的身影,嘴里念叨着什么。

“殿下,下来吧,风太大了。”杨首之终于忍不住喊道。

李重润没动。

他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那封来自长安的信,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剜在心尖上。

李重福死了,武延基死了。

他的大兄,那个见面时总是躲躲闪闪、眼神里带着几分怯懦和嫉妒的大兄,那个他曾经暗自腹诽“格局有限”的大兄,替他死了。

历史的车轮碾过来,他以为自己能跳开,结果只是换了个被碾的人罢了。

“殿下,沈太医到了,您该回去诊脉了。”杨首之又喊了一声,这回带上了几分急切。

李重润终于转过身,慢慢走下城墙。

沈南璆已经在都护府的正堂候着了,这位武则天晚年的御用医正、传闻中的男宠之一,此刻正垂手而立,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

李重润走进来的时候,沈南璆抬眼飞快地打量了一下这位传说中的太孙,然后又迅速低下了头。

“臣沈南璆拜见殿下。”沈南璆躬身行礼道。

李重润点了点头,在榻上坐下,伸出胳膊,淡淡的说道:“辛苦沈太医了。”

沈南璆上前,三指搭上脉门,片刻后眉头微微一蹙,又很快松开,他换了一只手,又诊了片刻,然后退后两步,垂首道:“殿下脉象弦紧,又有忧思过重、风寒入里之兆。

臣需开几副疏风散寒、安神定志的方子,殿下按时服用,静养些时日,切记不可再劳神。”

李重润盯着他,忽然开口:“沈太医来安东,二张兄弟可知情?”

沈南璆一愣,旋即道:“臣奉的是陛下之命。”

李重润点了点头,嘴角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孤听闻沈太医和二张不和?”

沈南璆没答话,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些。

正堂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杨首之站在一旁,心里有些发毛,他跟着李重润这些年,太熟悉这种表情了,每次殿下露出这种表情,准没好事。

果然,李重润忽然站起身,袖子一拂,冷声道:“将此寮送回京城,交给控鹤监处理。”

沈南璆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褪尽。

控鹤监是什么地方?那是二张兄弟用来打击政敌的私狱,进去的人,十个有九个出不来,出来的那一个,也多半是抬出来的。

“殿下,臣只是奉命诊脉,并无冒犯之处,殿下何出此言?”沈南璆扑通一声跪下道。

李重润看都不看他,转身往里走。

杨首之也懵了,但他反应快,一把拽起沈南璆就往外拖,沈南璆还想挣扎,被杨首之在耳边低声道:“别喊,你再喊就真没命了!”

沈南璆被拖出正堂,两条腿都是软的。

杨首之把他塞进一间偏房,吩咐人看住,然后火急火燎地往正堂跑…

“殿下,咱们这么做,岂不是给二张服软了?”

李重润没回头。

“那又如何?”

杨首之急了:“您可是皇太孙,将来的…”

“狗屁的皇太孙,阿耶和姑母都已经俯首了,要是再硬下去,恐怕下一个就轮到孤了。”李重润打断他,冷笑一声道。

杨首之一怔,看着那个背影,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殿下…”杨首之还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李重润摆了摆手:“下去吧,孤想自己静一静。”

杨首之张了张嘴,最终还是躬身退了出去。

他刚走出正堂,迎面就撞上一个人,正是前来奏事的王求礼。

王求礼皱着眉头问道:“刚才怎么回事?沈太医怎么被抓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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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自作孽
第124章 不可活
第125章 巨变
第126章 心灰意冷么?
第127章 李成器的谈判之道
第128章 武则天的心思
第129章 阴魂不散
第130章 说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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