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城的商贾们,直到三日后的傍晚,方才知晓他们敬献予皇太孙的珍宝,竟被尽数变卖换作了钱粮,更被抬上点将台,当众充作了悬赏。

“哐当。”

百珍阁的后院里,一只青瓷茶盏被狠狠摔碎在青石板上。

“我们都被耍了,那可是价值连城的宝贝,他怎么能拿去赏给那些丘八?”王大元面色铁青的说道。

“人家压根就没把我们当回事!”接话的是做皮毛生意的胡商阿史那延。

“什么略表心意?我们那是砸进去真金白银,指望着搭上这条线,往后商路通畅些,现在倒好,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了。”绸缎商刘秉德猛地一拍桌子怒道。

此人本是二张兄弟麾下之人,此番送礼,正是惧怕李重润借机报复,方才也随众献上了厚礼。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传来:“哈哈,诸位同僚,抱歉啊,老朽来晚了。”

来人正是顺风驿的东家朴顺义,他与在座诸人截然不同,世人皆知,他有一女身在新罗王的后宫,即便此女并不受宠,在新城,也无人敢小觑他!

“朴老可算是来了,吾等正等着您老来拿主意呢?”王大元迎上前去,满脸笑容的说道。

朴顺义摆了摆手,找了一处边缘位置坐下,缓缓说道:“老朽今日前来是来旁听的,诸位继续。”

王大元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旋即更殷勤地示意仆役上茶。

“朴老说笑了,您老德高望重,见多识广,咱们这些人聚在这儿,不就是心里没底,想找个明白人讨个主意么?

您老来了正好,给咱们出出主意。”

阿史那延哼了一声,别过脸去,显然对这位新罗王的便宜岳丈没什么好感,更不耐烦这种虚头巴脑的客套。

刘秉德则坐直了身体,端起茶杯,漫不经心的喝着。

至于其他人也是各有盘算,屋内顿时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

朴顺义仿佛浑然不觉自己带来的变化,他双手捧着仆役奉上的热茶,小口啜饮着,眯着眼睛,一副专心品茶、心无旁骛的模样。

只是在茶水氤氲的热气后,那双细长的眼睛里,偶尔掠过一丝极快、极淡的精光,将暖阁内每一张面孔上的细微表情,都收入眼底。

他当然不是来旁听的,顺风驿的消息网,比在座任何人都要灵通。

终于朴顺义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笑道:“还请诸位汉商离开吧,今日老朽所言,恐怕会吓到各位。”

刘秉德也不含糊,微微点了点头,便带着众多汉商离开了。

留下的,除了朴顺义,便只有阿史那延、康萨保、兀颜,以及两位主要与契丹、奚人部落做牲口和皮货生意、汉化不深的边地商人,人数少了近一半。

朴顺义这才放下一直捧着的茶杯道:“现在,清静了,有些话,当着汉商的面,不好说,说了,他们也未必懂。”

“朴老,您就别卖关子了,有话直说吧。”王大元苦笑一声道。

朴顺义点了点头,面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诸位,其实这次我等损失的那些钱财倒是小事,最重要的是我们都太低估了那位太孙殿下的野心。”

“此话何意?”阿史那延皱着眉头问道。

“事情已经很明显了,李重润来安东是为了立功,而能让他立功的地方,那就是渤海、契丹,还有我们新罗,大家看着吧,待明年开春后,安东这边便会有大动作了。”朴顺义缓缓说道。

此言一出,屋内众人顿时面色大变。

……

刘秉德带着一众汉商从百珍阁出来。

“呸,什么东西?还真把自己当成一个人物了,莫要忘了,这新城可是我大周的地盘?”一个经营粮食生意的中年商人忍不住破口大骂道。

“就是,神神秘秘,还把咱们都赶出来,指不定在里头憋着什么坏水呢。”另一人附和道,搓着冻得发红的手。

刘秉德走在最前面,步子不疾不徐,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细长的眼睛里,却闪着幽暗的光。

他明白自己被请出来的原因: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在这安东地界,他们这些汉商,处境本就微妙。

“刘公,您倒是说句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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