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宫。
烛火在青铜灯盏里静静燃着。
案头摊着几卷奏报,嬴政坐在案后,难得是没有批阅,只是微微垂着眼,像是在等什么人。
不久后,殿外传来侍从的通传声。
嬴政抬起眼,声音平稳:“请叔父进来。”
嗒嗒。
麃公步履沉稳地走了进来。
他已经年过七旬,身量早不如壮年时挺拔,却透着几分岁月沉淀的厚重。
作为嬴氏宗族的老人,他历侍三代君王,历经朝堂风雨数十年。
走到案前,麃公拱手躬身行礼。
“陛下召老臣前来,不知有何吩咐?”
嬴政站起身,绕过案桌,走到麃公面前站定。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看着眼前这位叔父,片刻后,郑重开口道:“叔父,朕有一件事,想托付给你。”
“……?”
麃公微微抬眼,目光与嬴政一碰,随即垂下。
“陛下请讲。老臣力所能及,绝不敢辞。”
“朕的皇子之中,凡年满十三岁者,以后由叔父你教导。”
麃公愣住,他抬起头,脸上满是错愕,显然没料到会是这样的托付。
沉吟了片刻,他斟酌着字句,缓缓道。
“陛下,此事……老臣恐难胜任。”
“论文法经术,有丞相李斯与诸位博士。论军阵武略,朝中有蒙恬、王离诸位将军。老臣如今年迈昏聩,既不通经典,又不精战阵,实在不知道能教皇子们些什么。”
他言辞恳切,也属实情。
皇子授学,历来皆是当世大才、名将担当,他一个宗族老臣,无显赫功名,无学术所长,担不起这份干系。
嬴政没有立刻解释。
他转身走回案后,拿起案头码放整齐的两卷书,递到麃公面前。
“叔父请看。”
麃公疑惑地接过,入手沉甸甸的,先看向最上面一卷,封皮上写着两个字——《君范》。
“君范??”
他心中嘀咕,翻开书页。
只看了几页,他便没有继续往下翻,而是迅速合上书卷。看了看嬴政,在其示意下,麃公又拿起
“……”
指尖顿了顿,掀开卷首,目光飞快扫过几段条目,郡县建制、律法体系、度量衡规制……只看了个大概框架,他便“啪”的一下猛地将书卷合上。
麃公抬起头,脸上的错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
他看着嬴政,声音低沉。
“陛下,这两卷书……敢问出自何人之手?”
嬴政没有回答,反问了一句:“叔父觉得,这两本书如何?”
殿中静了片刻。
烛火噼啪一声,炸开一朵灯花。
麃公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很重。
“陛下,这是帝王之学,是驭天下、定社稷的权术!”
他顿了顿,语气果决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