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此书万万不可轻示于人!”
“能写出这两卷书的人,若非不世出的大才,便是祸乱天下的大患。此人若能为陛下所用则罢,若不能……便当早做决断,以绝后患!”
在麃公看来,能将帝王心术、国家典制剖析得如此透彻,还敢落笔成书、流传于外的人,太过危险。
妥妥的取乱之术!
嬴政看着麃公戒备的神色,忽然笑了。
“哈哈哈!!!”
嬴政看着麃公,一字一句道:“叔父,这两本书,皆是出自朕手。”
麃公的神色瞬间僵住:“……”
他猛地抬眼,目光落在嬴政脸上,像是要确认这话是不是玩笑。
若说陛下能亲率大军、坑杀十万降卒,能横扫六国、一统天下,他半点都不意外。可著书立说,还写出这样一套帝王之学……
殿内安静了许久。
“陛下……”
“叔父,朕临朝这些年,治国、驭臣、平天下,一路走过来,踩过坑,也摸出过不少章法。”嬴政的声音平静下来,带着通透,“朕把这些年的执政心得、权柄制衡之道、国家建制之法,都梳理总结了出来,想立一套【君学】。”
顿了顿,嬴政目光落在《君范》的封皮上。
“《君范》十二篇,讲的是帝王修身与驭权。君德、任贤、察奸、立威、纳谏、制衡、立法、驭民、拓土、庙算、传嗣、慎终——都是坐在这个位置上,必须懂、必须行的事。”
“不是空泛的仁义道德,是实操,是分寸,是君王的立身之本。”
“《大一统典》八卷,讲的是国家规制。郡县、律法、度量衡、军备、户籍、文教、祭祀、夷夏——这是帝国的骨架,是治世之器。后世之君,哪怕天资平庸,只要照着这套典制走,守住了骨架,帝国就不会轻易散架。”
嬴政的这套【君学】,不属于诸子百家中的任何一家。
儒、法、道、兵、阴阳,皆为器物,皆为所用。
君王不隶属于任何学派,不困于任何一家之言,以皇权为根,以天下为局,因时制宜,顺势而变。
宽猛相济,王霸并用!
更有天人同数之理,王朝兴衰、天下分合,皆循阴阳消长之数,对应元会运世的大循环!
真正的君王,不能只懂人事,更要能观天象、知世运,能顺势而为,也能逆势补天!
“朕国事繁忙,怕是没有精力亲自教导皇子。”嬴政看着麃公,语气郑重,“所以,这份担子,朕想交给叔父。”
“……”麃公张了张嘴,本能地想要推辞。
这副担子太重了,重到关乎帝国未来的传承,他怕自己担不起。
可是,嬴政没有给他推辞的机会。
他直视着麃公的眼睛,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人心上。
“叔父,我嬴氏先辈,奋六世之余烈,浴血奋战数百年,才有了今天的大一统帝国。叔父是过来人,回望过去六国,该知道守业更比创业难。后世若出了不肖子孙,败坏了祖宗基业,对帝国而言,便是灭顶之灾。”
“朕意已决。”
“皇子之中,年满十三岁者,在文法、武略之外,都由叔父代朕来传授这套【君学】。宗室子弟之中,若有品性端正、天资尚可的,经朕考察之后,也可入堂听讲。”
嬴政的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是君命,更是托付。
麃公看着嬴政眼中的郑重与期许,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书,忽然懂了。
陛下选他,不是选他的才学,是选他的身份,选他的忠心,选他作为嬴氏老人的稳妥。帝王之学,不能交给外臣,不能交给诸子百家,只能交给嬴氏自己人。
“咝——”
沉默片刻,麃公深深吸了一口气。
双手捧书,郑重行礼。
“老臣……遵旨!定不负陛下所托,不负嬴氏列祖列宗!”
嬴政上前一步,伸手扶住了他的手臂。
“有劳叔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