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昊把那封信揣进怀里之后第二天天没亮就起来了。他穿了一身寻常的灰布短打,外面套了件半旧的羊皮袄,看着不像个镇北侯,倒像个跑买卖的。马也挑了一匹不起眼的青骟马,浑身上下连块铁都没挂。柳如烟站在帅帐门口看着他那副打扮,嘴角动了动,把手里一个油纸包递过来:路上吃的,别饿着。

秦昊接过来塞进马鞍袋里,翻身上马。冷凝霜早就等在城门口了,她也是一身灰布劲装,头发束得利落,腰里那柄剑裹了布条缠着,乍一看跟根铁棍似的。她身后跟着两个龙鳞卫,骑马跟在她后面,一人多背了一囊箭。

秦昊勒住马看了她一眼:就咱们四个,轻车简从,不招摇。

冷凝霜点了点头:晓得了。

雪魂关到周家镇不算远,但路不好走。出了北疆地界往东就是一片碎石坡,马蹄踩上去哗啦哗啦响,走快了容易打滑。秦昊让马放慢了步子,冷凝霜并排骑着,两个龙鳞卫隔着十来丈跟在后面。晨光从东边山梁上铺过来,把石子路照得白晃晃一片。

快到周家镇的时候路边开始出现零零散散的田埂,有几处麦子已经收了,茬子茬在地里,灰扑扑的。镇子口立着一块半旧的木牌,上面写着周家镇三个字,漆掉了一半,字迹还看得清。秦昊进了镇子左右看了看,这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从头望到尾,两边青砖灰瓦的屋子,门板大多关着,只有一家卖早点的铺子还冒着热气。

周家的宅子在镇子最东头,青砖围墙圈了大半条巷子,门口两棵老槐树,枝干虬结着伸出来,把半条路都罩在树荫底下。秦昊在门口勒住马,翻身下来,整了整衣领,走上前去叩门。门环是铁的,敲上去声音闷沉。

过了好一阵,门开了条缝,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管家探出半张脸来看了看秦昊,又看了看他身后牵着马的冷凝霜。找谁?

劳烦通报一声,秦昊说,北疆秦昊,来拜访周老将军。

老管家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息,然后了一声,把门打开了些:周老爷在堂上,您随我来。

秦昊回头看了冷凝霜一眼,她站在马旁边按着剑柄,冲他微微点了一下头。秦昊跟着老管家进了门,穿过一条青砖甬道,甬道两侧种着几丛竹子,风一吹沙沙响。正堂的门开着,秦昊还没走到门口就看见堂上坐着一个人,头发花白,身板却挺得笔直,端着一碗茶,听见脚步声抬眼看了过来。

靖北侯,周远山把茶碗搁下,没起身,老夫这破宅子,难得有贵人踏足。他声音不紧不慢的,带着点沙哑,但中气足。秦昊进了堂拱了拱手:周老将军客气了。我这次来没打仪仗,就带了几个人,算是私访。

周远山伸手示意他坐下,老管家端了茶上来。秦昊坐下来捧着茶碗,没急着喝,先四下看了看这正堂——墙上挂着一幅旧山水,角落立着一架兵器架,上面搁着一柄刀,刀鞘上的缠绳磨得发亮,像是常被人拿起来把玩。秦昊心里有数了,这人闲不住。

老将军退下来几年了?秦昊问。

周远山端回茶碗喝了一口:三年。镇北倒了之后我就不干了,回家种了三年地。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粗布褂子,你看我这手,茧子都磨出来了。

秦昊笑了笑:老将军那两千老兵,这些年也跟着种地?

周远山端茶碗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把茶碗放下,看着秦昊:靖北侯消息灵通得很。

秦昊也不绕弯子了,从怀里掏出一卷帛布打开来摊在桌上,是那份副帅任命手令,上面盖着天龙军的印,写明了周远山为副帅,统辖南线防务,直归秦昊调度。周远山低头看了看那份手令,目光在上面停留了挺长时间,从头到尾看完了,然后抬眼看了秦昊一眼。

你倒是舍得。周远山把帛布折好推回秦昊面前,副帅的位置,你手下那么多能打的女子,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比我这把老骨头管用。

秦昊把手令收回去,没急着放回怀里,搁在膝上:她们能打能杀,但南线那一摊子事,得有个镇得住场子的人坐。老将军退了三年,手底下两千老兵的兵籍都没注销,您等的是什么?

堂上安静了下来。周远山端着那碗茶,手指在碗沿上慢慢转了一圈,然后轻轻呼出一口气:老夫等的是镇北倒完之后这个烂摊子有人来接。三年了,前面来的人不是贪就是蠢,没一个看得上眼的。

他顿了顿,把茶碗搁下,目光重新落在秦昊脸上:你倒是头一个让我多看了两眼的。但你来得急,老夫不能今天见了你明天就跟你走。三天,给我三天想清楚。三天之后我给你答复。

秦昊点头站起来,拱手一礼:那我三天之后再来。

周远山坐着没动,只说了句:路上小心。

秦昊已经转身往外走了,走出三步听见身后周远山又说了句:别走那条石子路,绕远一点,走河滩。秦昊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周远山一眼,周远山已经重新端起茶碗来了,低头喝了一口,没有再看他。秦昊没多问,出了周家宅子,冷凝霜牵着马等在巷子口,见他出来迎了两步。

怎么说?

他让三天后给答复。秦昊翻身上马,他刚才让我绕远路走河滩,别走石子路。

冷凝霜眉头皱了一下:石子路上有人?

多半是。秦昊调转马头,往镇外河滩方向走,走河边,跟着河走。

河滩的路确实难走,碎石掺着淤泥,马蹄深一脚浅一脚的。但冷凝霜没有抱怨,跟在他后面,手始终搭在剑柄上。两个龙鳞卫跟在最后面,四个人沿着河岸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天色暗下来的时候才重新绕回通往雪魂关的官道上。

上了官道之后天已经全黑了,月亮还没升起来,路上黑黢黢一片。秦昊正想加点速赶紧回去,忽然听见身后的冷凝霜低声说了句:有动静。

她话音刚落,官道两旁的林子里几声响,二十多个蒙面人从树丛里蹿了出来,手里的弩机在暗处泛着寒光。弩机。周远山让他们绕开石子路,但官道上也有人等着。

秦昊没来得及多想,最前面那个蒙面人手里的弩机已经抬起来了,扣弦的声响在夜色里格外清晰。但比他更快的是冷凝霜——她从马背上纵身跃起,剑在月光底下亮了一下,那第一发弩矢还没出弦就被剑光削成了两截。她落地之后脚步没停,剑尖一挑把第二个人手里的弩机挑飞出去,第三个人的弩机连弦带弓被横向斩断,碎木屑溅了一地。

剩下那些蒙面人见她出手快成这样,阵脚立刻就乱了,有人想往后撤,有人抬弩瞄她,但冷凝霜的动作没有断过——她踩着一个人的肩膀翻到另一侧,剑在月色里划出半道弧线,第四架弩机应声落地。前后不到十息,冲在最前面的六个人手里的弩机全废了。

冷凝霜喊了一声,侧身退到秦昊马前,剑尖斜指地面,霜白色的剑气在剑刃上缓缓流转。剩下的十几个蒙面人对视了一眼,又看了看冷凝霜手里的剑和她身后那个被护着的人,犹豫了一息,然后像来时一样地退回了林子里,脚步声窸窸窣窣地远去了。

冷凝霜没有追,站在原地等了片刻,确认那帮人确实走了才把剑插回鞘里,转身走到秦昊马前。月光终于从云缝里露出来了,照着她的脸,她额角沾了一点灰,呼吸还没完全平下来,胸口微微起伏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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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天龙立军,割据一方
第49章 龙旗初展,八方来投
第50章 三家暗涌,虚实之间
第51章 刘彪拜关,笑里藏刀
第52章 周远山的算盘
第53章 两路夹击,先打一仗
第54章 赵山跑了,刘彪懵了
第55章 召唤岳灵珊,华山初鸣
第56章 西方字的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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