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怎么的,红衣人居然在老者那冷澈的目光中显得有些退缩了,他迟疑了一下,悻悻的低声道:“朋友,如果火熄了,这里便又冷又黑,于你,于我们,全没有好处,你即便真算个怪人,也不该这么个怪法吧!”
老者似乎毫不领情:“我喜欢这样。”
红衣“人”闻言,直感一股怒气又往脑门上冲,“呼”的一下,双拳紧握着跳了起来,一副就要跳过去拼个你死我活的样子。
可临到要发作时,却又强行压制着自己,一屁股坐了回去,憋得满脸通红的咬着牙道:“娘的,你横……设若不是我有这桩买卖在身上……”
“我不受恫吓。”老者仿佛没看到红衣“人”动静般的冒了一句。
于是,两个人又沉默下来,老者声息静寂,红衣“人”却呼吸粗重……
渐渐的,火堆的光亮越来越弱,热力渐减,黑暗渗透得很快,顷刻间,便侵蚀了残颓正殿里绝大部分,方才还是光亮所能映及的部位,而仅剩下一团带着模糊的暗赤光影了。
红衣人行为有些犹豫的移动了一下,故意发出细微的声响来……
当火堆只剩下一片暗淡的红晕时,柴烬的余光还在忽明忽暗的闪着,就在那灰沉如雾的暗影笼罩中……
老者突然启口:“你是于哪一行的?”
红衣人愣了一下,回道:“你是问谁?我么?”
“是问你。”老者回了声。
红衣人闻言,清清嗓子,随口接道:“我是专门——”
刚了半句,突然警觉又愤怒的住了口,红衣人大声吼道:“呸,你是什么东西?配用这种语气来问我?好像在他娘过堂审案似的!”
老者瞥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脸上泛过了一丝不屑,接着道:“我熟习你这种人,狂妄、贪婪、狠辣、容易冲动,却缺乏头脑。”
红衣人脸色阴暗了下来,眼眸中开始泛起点点血丝,高声吼道:“你又算哪一路的神圣?你竟敢来批断于我!”
老者毫不理会红衣人的变化,继续道:“即使你不,我也知道你是吃哪种饭的角色,你选了一门最遭忌的行当,你替人把需要到手的对象送上门去,令其提取生魂,借而领取报酬,是么?”
红衣人闻言,不禁怔了怔,随即悍然道:“是又如何?”
老者仍然不以为意的自顾道:“我不喜欢干你们这一行的货色,因为你们大多不顾因由,只论代价,不管是地府或阳间、魔窟或妖洞,也不管目的、动机、是非,只要有悬赏的酬劳,你们便千方百计的去将他们所要的人擒住送去,有时你们受过委托,有时却没有,你们的着眼点全放在报酬上,你们不考虑其他因素,而这其中,往往便有不少受冤的事情发生了……”
红衣人不等老者完,就怒声抢白道:“这是我们的职业,难不成你还想插一腿?”
老者鄙夷的回道:“我永不会牵涉到你们这龌龊的一行中去!”
“什么?你敢辱骂我们‘代执役’这一行崇高的营生?”红衣人瞪着血丝更重的眼,喊叫起来。
“‘代执役’,我知道你是一个‘代执役’,取了个好听的名称并没有用,这掩饰不了你们这一行卑鄙及丑邪的内涵!”
老者接话时,脸上的表情就如同看到一团恶心的粪便一般。
“你好大的狗胆,你竟当着我的面冲我们的山门?你可知道我是谁?”
红衣人脑门青筋道道鼓起,脸上酱紫一片,起身大吼。
“你是谁?来让老夫听听,看看能不能吓住我,哈哈哈!”
老者像忽然遇到了什么有趣的事那样,仰声大笑了起来。
红衣人见状气得都快炸裂了,暴厉的道:“我乃‘代执役’中的佼佼者,最硬的一对搭档之一——我是屛刚!”
“喔,我听过你,不就是那个外号跟茶叶‘大红袍’差不多的‘大红云’嘛”
“好老头,倒不是我想象中那样孤陋寡闻,知道了,你就当心点,我们可不是好惹的,别人老远就躲着我们,劝你也不要充能!”
老者斜着眼往屛刚面上瞟了瞟,而后如同刚嗅到股屁味似的,抬手在鼻翼边扇了扇:“我就是我,我不是别人。”
屛刚见状早已是血灌瞳仁了,恨恨的道:“朋友,干我们这一行,任什么三头六臂也碰过,管什么牛鬼蛇神也擒拿,水里火里进出多了,你休要自触霉头!”
老者鼻子轻喷一声,平淡的道:“但白的,你我相遇于此,还不知是谁要触霉头。”
“你想如何?”
“本来,我不想理睬你。”
“现在你打算怎么样?”
“屛刚,你滚吧,留下你的俘虏张渺冷。”
“你做梦吧,这是一桩我早已受托的生意,凭你三言两语就想横加破坏?”
“不错,此刻我正有此意。”
“无目狂夫!你要有这个破坏的本事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