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重润缓缓起身,走到崔湜近前,从怀中取出一物,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那是一枚羊脂白玉雕成的玉符,只有半个巴掌大小,形制古朴,上面刻着繁复的云纹,中间一个篆书的“润”字。

“拿着吧,这枚玉符就当做你我日后的信物,若有紧急事,可直接持符来东宫,本王必保你一命。”

“下官多谢殿下。

但下官还有一问,还请殿下如实回答。”

“但说无妨?”

“殿下为何会选择我?”

崔湜是个聪明人,他在李重润面前也没有卖关子,而是直接了当的问道。

李重润挑了挑眉笑道:“那本王就要反问一句了,你又为何答应本王?难不成就只是因为婉儿手中掌握的那些证据?”

“非也,那些证据固然令下官忌惮,但真正让下官下定决心投效殿下的,是殿下的身份。”崔湜摇了摇头道。

“是想着从龙之功?还是想着得遇明主?”

“两者皆有吧,下官虽出身博陵崔氏,但这一脉早已没落。

而下官自从入仕以来,常被人唤作“崔家子”,被人视作依附二张的谄媚之徒,就连这左补阙,旁人也说是靠奉承张易之得来的。”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可下官幼时读史,也曾想如魏征那般直言谏君,如房杜那般辅佐明主。

如今朝堂之上,武家与二张争权,诸王噤若寒蝉,天下看似太平,实则暗流涌动,下官不愿一辈子做个见风使舵的小人。”

此话真伪姑且不论?但一个英俊的青年官员,用着这般真诚的语气,说着“愿择明主而事”的话,确实让人不得不心动。

但很可惜他碰见了李重润的这个异类,李重润摆了摆手,直接打断了他的抒情:“如此看来,崔补阙是想做个名臣了。”

“正是,所以下官为殿下做事,不为把柄所迫,也不为前程所诱,只为有朝一日,史书能记一笔,清河崔湜,择明主而事,成一番功业。”崔湜意气风发的回道。

李重润一脸赞赏的点了点头道:“你想当名臣,本王也想当明君,大家各取所需,岂不美哉?”

崔湜心头一松,也笑了起来:“殿下说的是。”

李重润回到座位,神色多了几分玩味:“虽说如此,但你也要清楚,这条路可不好走。

二张如今圣眷正隆,武家更是树大根深,你一个左补阙,要如何撬动这两座大山呢?

别到时候山没有撬动,却把自己压了个粉身碎骨。”

“殿下放心,二张兄弟想掌控朝堂,必定要在武家那里夺食,下官料想,用不了多久,双方便会因宰相之位与洛阳令一职,愈发水火不容。

再说如今二张把控宫禁,就连武家子弟入宫请安都要看他们的脸色。

这点嫌隙,稍加撩拨便可成燎原之火。”崔湜侃侃而谈道。

李重润点了点头道:“过程如何,本王不管,本王只要结果。

武家和二张都是本王的敌人,本王不希望他们继续挡着我李家的路,这便是本王要的结果。

至于你怎么做,用何种手段,那是你的事。”

崔湜心头一震,长揖到底道:“下官明白了,将来定会给殿下一个满意的答案。”

“善。

记住,你今夜没见过我,我今夜也没见过你,明日该参奏便参奏,该弹劾便弹劾。”

“下官谨记。”

“去吧,天寒地冻的,崔补阙早些回去休息吧。”李重润挥了挥手,重新坐回案前,拿起一本《春秋》翻看起来,仿佛刚才的密谈从未发生过一般。

崔湜再次行礼,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门刚关上,一直侍立在一旁的杨首之便忍不住开口道:“殿下,此人不可轻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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