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亲、和亲,和亲要是有用,还需要打仗么?

春秋时期,各国基本上都沾亲带故,可结果呢?到了战国,还剩下几个诸侯国?齐桓公娶了蔡姬,耽误他攻打蔡国了么?晋献公嫁女于秦,可秦晋之间的战争不还是持续了上百年。

在朕看来,所谓的姻亲之好,不过就是一张废纸,真到了利益攸关的时候,谁认你这门亲戚?”李重润冷笑一声道。

贺知章抚着胡须,沉吟道:“陛下所言极是,默啜可汗此人,狼子野心,反复无常,不可轻信啊。”

崔湜见圣意已决,也不敢再多言了,低眉顺眼地站到了一旁。

李重润扫了他一眼,语气稍缓道:“崔卿方才也是好意,只是这等主意,以后不必再出了。

朕宁可打一仗,也不愿拿一个女子的终身去换那虚无缥缈的太平。”

话音未落,殿外忽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杨首之匆匆忙忙的跑了进来,手中还紧紧攥着一封文书。

“陛下,刚刚传来消息,王求礼王中丞过世了。”

此言一出,殿中霎时一静。

崔湜还算镇定,虽说他也曾亲眼见过,王求礼在武后临朝之时大杀四方的场景。

但二人毕竟接触较少,所以私交也不是太多。

而贺知章却不一样,想当初在安东都护府,贺知章可没少受王求礼的教诲。

他僵在了那里,喃喃自语道:“前几天,我还去看过他老人家,不还好好的么?”

李重润缓缓坐回御座,长叹一声道:“王公自从去年入京以来,便一直卧病在床。

就连孟公也去了数次,药石不断,可这病来如山倒,医家也是回天乏术,算来应该是到时间了。”

“真是天不假年啊。”崔湜也表示了自己的惋惜。

“报丧之人可有遗表?”李重润定了定神问道。

杨首之将手中的遗表双手呈上:“回陛下,王中丞临终前,强撑着病体,写下了这封遗表,嘱咐家人务必呈递御前。”

李重润接了过来,缓缓拆开,看见那熟悉的字体,不禁鼻子一酸。

“臣求礼顿首再拜陛下:臣以老病之躯,蒙陛下不弃,召还京师,授以御史中丞之职,恩遇之隆,虽肝脑涂地无以报万一。

今臣大限将至,不能再侍奉陛下了,临去之人,其言也善,臣有四事,愿陛下垂听。

一曰望陛下爱民如子。陛下新政,盐铁归官,开中商运,此皆富国强兵之良策。然沿海灶户之乱,虽已平定,其创未愈,愿陛下严敕地方,不得借新政之名横征暴敛,不得将百姓视同囚徒。

民为邦本,本固邦宁,此陛下素知之也,臣不须多言。”

二曰敦厚风俗。长安近日奢靡之风渐盛,宗室勋贵竞相攀比,奇花异草、珍禽异兽充斥宫苑。

臣闻贵妃安仁殿中,名卉罗列如市,此虽小事,然上行下效,民间婚丧嫁娶,亦渐有倾家荡产以争体面者,愿陛下敦节俭、抑浮华,使天下知所取向。

三曰亲贤远佞。陛下天资英断,万机独运,此固社稷之福。

然臣观陛下近日用人,多取才敏便捷之士,而于朴拙忠直之臣,似有疏远之意。愿陛下常存‘巧言令色鲜矣仁’之戒,于谏诤之言,虽逆耳亦当容之。”

四曰正大光明。锦衣卫,虽为缉查奸宄而设,然暗探四布,人人自危,非盛世所宜。

陛下行事,当如青天白日,使天下之人皆得仰见。若舍正途而专恃密探,臣恐宵小之徒借此罗织,忠良之士无以自安。

臣求礼,临表涕零,不知所言。唯愿陛下保重圣躬,大唐万年。”

李重润看罢后,不禁哽咽的说道:“这个倔老头,都这个时候了,还处心积虑的为朕打算,而对于家事却是只字未提,真乃我大唐第一直臣矣。

传旨,王求礼忠勤体国,赐谥‘忠肃’,赠礼部尚书,加赐帛五百匹、金银各三百两,命礼部从厚治丧,择日安葬。

朕要亲自去拜祭。”

“臣遵旨。”贺知章与崔湜连忙躬身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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