殉情自古便是古老的传说,但是这次殉情确实有些惊骇世俗了。

是以沈南璆殉身一事,在皇权的压制下,注定要变得悄无声息。

内侍宫人尽数封口,谁敢妄议此事,即刻杖黜出宫。

偌大的皇宫,依旧笼罩在太皇太后薨逝的哀戚氛围中,白幡垂地,哀乐时鸣,处处皆是素色肃穆。

朝堂诸臣商议多日,终于敲定了武则天的死后哀荣,其中一句承贞观之遗烈,被列为官方定评,昭告天下。

满朝文武无人敢质疑,因为这句话是李重润当年亲口所说的。

可朝野上下心里都明白,这句赞誉属实勉强,武则天一生夺权改制、改唐为周,任用酷吏滥杀无辜,对外几场大战也是屡战屡败,整个大唐虽然总体向上,但却走的极为缓慢。

但没办法,这便是封建王朝的政治正确,容不得半分私情好恶,毕竟李显的第二次登基,是武则天禅位所得,若是全盘否定武周、贬斥武则天,无异于推翻了李显复辟帝位的正统根基。

万般权衡之下,纵使心中万般不愿,李重润也只能认下这句评价,给武氏一生功过,给朝堂百姓,一个最稳妥的交代。

自此数日,李重润除了处理政事,大半时间内都守在大安宫内。

晨昏焚香,朝夕奠祭,太上皇李显终日悲戚难抑,他便时时侍立一旁温言劝慰,礼数周全,姿态恭谨。

宫中宗室、往来吊唁的文武百官皆看在眼里,无人再敢议论新帝与祖母疏离、性情凉薄,人人都称赞当今陛下仁孝敦厚,恪守儿孙本分。

可唯有李重润清楚,日日对着冰冷灵柩佯装悲恸,时时收敛帝王锋芒做温顺儿孙,还要应付络绎不绝的吊唁朝臣,周旋于宗室后宫的人情世故,数日下来,他早已是身心俱疲。

这日傍晚,送走最后一波前来吊唁的亲贵,李重润一身素白丧服,满身疲惫的折返大明宫。

刚入寝宫偏殿,便见一道纤细身影静静的立在廊下,拦住了他的去路。

拦人的正是武若兰。

自武则天薨逝后,武若兰便屡屡向他恳请,希望能开恩让被软禁在府的武三思入宫拜祭。

只是李重润始终未曾松口,次次委婉回绝,平日里也刻意避着她,不愿为此事生出争执。

李重润轻叹一声道:“在这里等了多久啦?”

“陛下连日操劳,臣妾心中挂念,特意备了几样陛下平素爱吃的小菜送来。

再说您许久未曾陪臣妾小酌,今日可否浅饮几杯?”武若兰笑意盈盈的问道。

虽说大丧期间不能饮酒,但身为皇帝的李重润和自家爱妃在宫里偷偷饮几杯,难不成还有人敢去告状不成?

李重润笑着点了点头道:“甚好。”

晚风穿窗而入,拂动殿内素色帘幔,灯火摇曳,衬得武若兰更加眉目温婉,这般润物无声的温柔攻势,远比哭闹央求更让人难以拒绝。

李重润静坐案前,默默饮了两杯温酒,吃了几口家常菜,然后微微一叹道:“你有心了,只是你阿耶入宫拜祭一事,朕依旧不能应允。”

武若兰执筷的手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黯淡,却未有半分委屈哭闹,只是轻轻颔首道:“臣妾知道陛下的顾虑,不敢强求。”

“武氏旧部盘根错节,朝堂初定,新政方行,经不起半点风波。

软禁你阿耶,不是针对任何人,是为安稳朝局,如今虽然祖母已逝,但武家的枷锁却不能松,一旦开口,便是人心浮动,后患无穷。

朕是帝王,需以天下为重。”李重润再次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这番话公私分明,坦荡通透,没有半分敷衍。

武若兰静静听罢,良久才轻轻叹气,收敛了心底最后一丝奢望,轻声道:“臣妾明白。

今日臣妾不求别的,只求陛下恩准,让臣妾回一趟梁国公府,探望一眼阿耶,他被软禁府中,闭门思过,如今至亲离世,心中定然也是悲苦孤寂。”

李重润沉默片刻,终究心软应道:“可以,准你回府探父,多待几日无妨。

但矩儿先天不足,从小体弱多病,还是不要让他折腾了。”

武若兰闻言心中一暖,知晓李重润是真心疼惜孩子,当即屈膝谢恩,再无半分怨怼…

与此同时,新政也在有条不紊的推行中,如今朝野上下,最让百官趋之若鹜的,便是新推行的行省三司的人选。

章节目录

附近章节
第267章 为朕所用
第268章 太学生张九龄
第269章 最了解李重润的人
第270章 殉葬
第271章 千头万绪
第272章 时也命也?
第273章 大将回京
第274章 君臣试探
第275章 文武之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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