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甘露殿,心不在焉的宋璟差点被宫门口的台阶给绊倒,多亏他身旁的杜审言一把扶住。

“多谢杜公了。”宋璟微微拱手道。

“广平,看你心事重重的样子,莫非是对新政心存疑虑?”杜审言笑问道。

宋璟闻言,微微一怔,然后轻叹一声道:“杜公,你我皆是随侍潜邸的旧人,自当遵奉君意行事,但站在臣子的角度来看,您难道没有觉着陛下有些操之过急了么?”

杜审言摸着胡须缓缓回道:“行省制与五军都督府,实则对朝野基层触动有限,不过就是集权、令政令上下贯通罢了。

广平所忧心的,想来是科举改制一事吧?”

宋璟点了点头道:“正是。”

“既然广平心有疑虑,那刚才又为何一言不发呢?”杜审言反问道。

宋璟苦笑一声道:“有的时候,人之行事往往只凭那一念之间的胆气,刚才确实是某失了锐气。”

杜审言闻言不禁大笑道:“广平还是一如既往的实诚啊?”

“杜公莫要取消某…”

杜审言摇了摇头道:“非也,非也。

老夫只是有些佩服广平罢了,这世上之人,不改初心者毕竟乃是极少数。

另外关于科举改制一事,老夫亦有几分浅见,不知广平可愿一听?”

“还请杜公不吝赐教。”

“广平客套了,赐教谈不上,只是交流罢了。

其一,广平觉着陛下行事,可是鲁莽之辈?”

宋璟摇了摇头道:“不是,陛下向来深谋远虑,万事皆谋定而后动。”

“这便是了,科举改制一事关乎朝局根基,牵扯世家与寒门博弈、君权与相权制衡,利害关系错综复杂,陛下岂会不知?

所以老夫想,陛下此时将此事抛出来,必有后手,但这个后世到底是什么?那老夫就不敢随意推测了。”杜审言从容回道。

宋璟点了点头表示赞同,然后继续问道:“还有呢?”

“广平细想之,不论此事最终成败与否,陛下已然摆明了一个态度,那就是陛下很讨厌“门阀士族一家独大”,此讯一旦传开,那些门阀大族定然会通过各种途径给陛下施压,到那时陛下便可以抓住破绽,各个击破了。”

此言一出,宋璟情不自禁的咽了口唾沫,此时他才发现自己确实小看了眼前的这位新贵,不说别的,单论这份揣摩圣心的本事,一般人便难以匹敌。

他沉思良久,方才拱手道:“多谢杜公指点迷津。

只是宋璟身为臣下,恪守本分,若是窥见君上行事有失,终究不能缄口不言、坐视不理。”

“老夫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广平还觉着陛下错了?”杜审言一脸无奈的问道。

宋璟点了点头,正色回道:“倘若陛下真心欲即刻推行科举新政,那便是急于求成、操之过急。

可若陛下真如杜公所言,报着其它不可告人的目的,那便失了帝王该有的坦荡本心,有违天子正大光明之道。”

杜审言听罢这番话,一时语塞,望着眼前一脸执拗的宋璟,只剩下满心无奈。

照他这般说辞,天子此番举措,无论真心推行新政,还是暗藏制衡门阀的后手,横竖都是过错,竟全无半分周全之处。

话不投机半句多,杜审言微微一笑道:“广平所言甚是,工部还有一些紧急事情要处理,老夫就先告辞了。”

“杜公慢行…”

待杜审言离开后,宋璟最终还是下定决心,又回到了大明宫。

可他却连大明宫的宫门都没进去,便被杨首之拦住了。

“你这是何意?”宋璟佯怒道。

杨首之满脸堆笑的回道:“老宋,大家都是熟人了,你就别难为我了,我敢这么做,自然是奉了陛下的命令。”

章节目录

附近章节
第262章 行省制
第263章 五军都督府
第264章 朕一力担之
第265章 科举改制
第266章 张说
第267章 为朕所用
第268章 太学生张九龄
第269章 最了解李重润的人
第270章 殉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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