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陌刀不退(二)(2/2)
五十步。
王海宾没有喊“砍”,他把陌刀往地上一顿,反而喊了一句谁也想不到的话:“都站直了,别给老子丢人!”
三十步。
铁鹞子们看到了对面那些陌刀手,两百多个浑身是血的人,站在夕阳下,像一排被人砍过几刀却还没倒下的木头桩子。
他们的铠甲碎了,脸上分不清是血还是汗,有的人胳膊已经抬不起来,就用肩膀顶着刀柄,有的人站不稳,就靠在旁边战友的身上。
但没有一个人往后看。
二十步。
铁鹞子的将领忽然觉得鼻子一酸,都是勇士,为什么非要毫无意义的死在这里?
可马已经停不下来了。
十步。
撞击。
铁鹞子像一堵铁墙砸进了陌刀阵。
第一排的陌刀手几乎是在撞击的瞬间就被撞飞了出去,铁甲骑兵的冲击力根本不是血肉之躯能扛住的,陌刀在空气中胡乱挥舞,砍在马脖子上,砍在铁甲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王海宾劈翻了最先冲到他面前的那匹战马,陌刀从马肩胛骨的位置劈进去,砍断了马脊椎,战马轰然倒地,但也带走了王海宾唯一的武器。
第二匹马上来了。
这次手无寸铁的王海宾选择用身体硬扛。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匹青花马朝自己撞过来,马额头上的白斑在夕阳下格外刺眼。
他想躲,但腿上被箭射穿的伤口让他的动作慢了半拍,只来得及侧过半个身子。
战马的肩胛骨撞在他胸口上,像被一根巨木迎面抡中。
他整个人离地飞了起来,往后摔出去一丈多远,后背着地的时候,听见自己胸口传来“咔嚓”一声响,不知道是肋骨断了还是甲片碎了。
嘴里涌上来一股腥甜,他偏头吐了一口,地上多了一摊血。
“将军!”亲卫的声音像隔着一层水,听不太真切。
王海宾想站起来,但身体不听使唤,他撑了两次,都没能撑起来,第三次的时候,他用左手撑地,终于跪了起来。
青花马冲过去之后兜了个圈,又转了回来。
“你还能打吗?”骑手用生硬的唐话问道。
王海宾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你刀都没了。”骑手继续说道。
“来吧。”王海宾满脸笑容的回道。
“好,你是勇士,我成全你。”
说罢挥刀砍去,横刀砍在王海宾的脖颈上,几乎把他的脑袋劈了下来,血喷得很高,在夕阳照耀下,显得异常鲜艳。
这一刻,战场突然安静了。
不知过了多久,阵前突然响起了一声怒吼:“大唐陌刀手,刀在人在。”
仅剩的三十七名陌刀手对着铁鹞子发起了反冲锋…
残阳如血,泼洒在尸骸遍地的草原,刀锋劈开铁甲,马蹄踏碎骨血,没有退避,没有降卒,只有悍不畏死的搏杀,直到最后一声嘶吼湮灭在风里。
风停时,战场再无站立之人,断刀残矛插遍荒野,夕阳将遍地热血镀成凄艳的金红。
大唐陌刀兵的忠魂与契丹铁鹞子的悍勇,一同长眠于此,唯余长风呜咽,漫过寂寂沙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