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儿十指轻柔,缓缓按揉着女帝酸胀的肩颈,殿内烛火摇曳,将二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宫墙之上。

女帝闭着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眉宇间的倦意却未曾散去。“奏折堆积如山,边境刚定,朝中各方势力又暗流涌动,哪里说停便能停。”她微微侧过头,眸光漫过窗棂,望向宫外沉沉夜色,心底竟不由自主想起了王阳。

一别两月,也不知那小子回府之后境况如何。

苏婉儿瞧出陛下神色微动,手上力道放得更柔,低声笑道:“陛下心中,莫不是在挂念王公子?听闻今日王公子已经返回宁国公府了。”

被一语道破心事,女帝脸颊微不可察地泛起一丝薄红,睁开眼轻瞪了苏婉儿一眼:“就你心思活络,什么都敢揣测。”

嘴上虽是这般说,心中那份惦念却愈发浓烈。城北香皂作坊便是她授意交由王阳打理,今日暗中已经有人递来消息,说作坊那边生出变故,晚晚姑娘卧病不起,背后牵扯到胰子作坊与城南赌坊,怕是冲着香皂配方而来。

女帝指尖轻轻叩击御案,眼底浮起一抹冷意:“方记胰子坊,仗着背后有世家撑腰,近些日子越发肆无忌惮,敢把手伸到朕的产业头上,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那陛下,要不要即刻派人前去宁国公府问询?”苏婉儿问道。

“不必。”女帝摆了摆手,“王阳此人有勇有谋,这点风波他应当能够应付。等他理清头绪,自会入宫来见朕。咱们现在贸然插手,反倒落了下乘。只是暗中吩咐锦衣卫,盯紧方掌柜和城南那两处赌坊,收集他们勾结牟利的证据,切莫打草惊蛇。”

“奴婢遵旨。”苏婉儿躬身应下。

太极殿外夜风呼啸,吹得窗棂簌簌作响。女帝重新拿起朱砂笔,可方才凝神的心思已经散了大半,几笔落下,字迹都比往常潦草几分。她索性又搁下笔,轻声呢喃:“也不知他府里这一众妻妾,会不会将他缠得脱不开身。”

……

宁国公府,正房院落。

王阳缓步踏入院中,屋内烛火通明,窗纸上印着湘灵窈窕的身影。还未推门,便听见屋内传来细细的说话声。

是湘灵和柔儿。

王阳脚步一顿,立在廊下。想来湘灵终究还是放心不下柔儿,便将柔儿请到正房叙话。

屋内,柔儿坐在一旁的绣墩上,神色淡淡,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一别两月,她日夜盼着王阳归来,可方才膳厅之上,所有人都心照不宣,都在纠结今夜王阳留宿何处。

湘灵握着柔儿的手,语气温和:“妹妹,我知道你思念相公。只是相公一路舟车劳顿,今日又接连处理晚晚的事情,身心俱疲。我并非想要独占相公,只是怕他一夜辗转两处,身子扛不住。”

柔儿浅浅一笑,眼底掠过一丝委屈,却依旧懂事:“姐姐不必多言,我都明白。相公奔波在外,理应好好休养,我这边无妨,回去西厢房独宿便是。”

话音刚落,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王阳迈步走了进来。

两女闻声一齐转头望来。湘灵面上掠过一丝羞怯,柔儿也连忙起身敛衽行礼。

“相公。”

王阳扫视二人,瞧出柔儿眼底那点黯然,心中几分愧疚。他走上前,一手轻轻拉住湘灵,另一手又牵住柔儿的手腕,将二人都带到床前坐下。

“方才在外面,你们的话我都听见了。”王阳叹了口气,“我不在家这两个月,辛苦你们两个操持府中内外,作坊诸事也全靠柔儿打理。”

柔儿垂着眼帘,轻声道:“这都是妾身分内之事。”

湘灵抿了抿唇:“相公,方才妾身所说上半夜下半夜的提议……”

“休要再提那个。”王阳打断湘灵,眉头微蹙,“这般来回折腾,哪里是休养,反倒成了劳碌。”

屋内一时安静下来,烛火噼啪轻响。

王阳思索片刻,开口道:“今夜,我们三人便都留在此处。不必多想别的,只是闲话叙旧,说说这两个月府里、作坊发生的大小琐事。”

湘灵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慌忙低下头。柔儿亦是耳根发烫,手足无措,指尖不自觉绞着衣襟。

“相公,这……这如何使得。”湘灵细若蚊蚋。

王阳哈哈一笑,伸手揽住两女一左一右的肩头:“有何不可?夫妻之间,闲谈叙话罢了。我在外两月,心中记挂最多的便是府里诸位。今日正好,好好听听你们的心里话。”

柔儿抬眸看向王阳,眸中落寞渐渐散去,泛起暖意,轻轻“嗯”了一声。

三人围坐于床沿,湘灵先说起府中内务,下人调度,各处宅院修缮;柔儿便细细讲起王家庄农事,作坊平日运转,又隐晦提起晚晚近来日渐憔悴,每每下工便有人在外等候,她早先便觉得蹊跷,只是晚晚闭口不提,她也不好强问。

王阳听罢,神色沉了几分:“此事我已经查出来缘由,晚晚是被亲生父亲胁迫,对方受人指使,想要窃取香皂配方。此事我已经压下,不叫晚晚知晓,免得加重她病情。明日张管家便会去林家庄,将晚晚的生母接来城中安置。”

湘灵闻言面露恻然:“可怜晚晚这孩子,受了这么多委屈,还死死自己扛着。待到她痊愈,见到生母,心结应当能解开大半。”

柔儿也点头叹道:“难怪她日渐郁结,原来背后竟藏着这般凶险。幸亏相公回来,若是继续拖下去,还不知会酿成何等祸事。”

夜色渐深,屋内闲话绵绵。

另一边,西跨院晚晚的房中。

晚晚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毫无睡意。公子方才那番话语一遍遍回荡在耳畔。她心中又酸又涩,父亲林二牛的模样、那日作坊外的威逼胁迫、拿娘亲性命相要挟的话语不断在脑海翻涌。

她紧紧攥住被褥,眼眶再度湿润。

她既感激公子维护庇护,又满心惶恐。父亲如今下落不明,会不会还不死心继续纠缠?若是连累整个宁国公府,她又该如何自处。

章节目录

附近章节
第477章 细心的湘灵
第478章 晚晚心结
第479章 来龙去脉
第480章 没想明白的晚晚
第481章 无言的表达
第482章 夫人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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