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试吧少爷,在这么走下去,不是个事情啊。到时候万一生变,那可就是大问题了。”王老在苦劝着陈宇,一边他的老伙计舟老也一起给扇了点风。

“陈小子,高将军不是还心疼着他那高句丽的小翻译呢,咱们若按照现在路线走的话,那就肯定要错过去了哦。”这句话明显在陈宇心中很有分量,不管怎样,陈宇是不能不管高城的。虽然日后安定下来,对他们仨的处罚是在所难免的,但哪儿有‘老父亲’不疼儿子的呢?

陈宇狠狠心,咬咬牙,跟着老爷子的手指方向,指向小本仔大陆说道:“好,那我们就改道!两日内,我要见到陆地!”说完后陈宇转身走出了二老的房间,他想要去甲板上跟高城‘说说话’。但真到了甲板上后,却又不忍心让旗手乱挥舞着玩儿了。

如今还在甲板上捕鱼的人已经换成了水手们,原先那些水兵现在各个像死鱼一样,躺在自己床上维持着生命。这是陈宇的强制命令,不论有精神的没精神的,都只能休息。他们可以叫讲故事服务,护军亲卫们就会将一部分人聚拢起来,给他们讲讲《西游记》。其实水兵最想听的是陈宇的传奇五年,不过这个要求被他禁止了。

水手们,吃得多,干得更多。见到陈宇的到来后,也都有气无力地打了一声招呼。从他们的表情上能够看得出来,一些人并不太满意自己干水兵们的活计。

陈宇迈步走到最前方,拍了拍今天负责捕鱼的水手管理,努力提高声音对所有人说道:“各位勇士们!我们还有两天,就会到达对面的岸边了。到时候,想喝水的狠狠地喝个饱,不过我还要提醒各位一下,喝饱了可就没有肚子吃饭了哦。”陈宇的小幽默引起了大部分人的哄笑,但还是有那么一小撮人,看着有些不为所动。

没有在意他们,陈宇安慰完水手们,就要往船尾舵处去了。今天值班的人应该现在已经接到了赵四的指令,开始更改方向了,陈宇要去看看。但就在他还未走出第二步的时候,身后却有几个水手说话了。

“将军还想着骗人呢,这么大年纪的孩子,果然是不靠谱的。当初如若不是他抱着自己那些底仓的宝贝不放,咱也不至于渴死。现在倒好了,我看他要将这些东西卖给谁去,呵呵,野人吗......”“就是,抱着宝贝连咱们命都不顾,我等回去了就从北海搬回莱州去。”虽然只是窃窃私语,不过陈宇却听得脚步一顿。那久违的锥心的痛楚让他十分难过,但是片刻后,陈宇还是抬起了脚步,走向船尾舵。

不是他不想辩驳,而是有些事情,注定屁股决定脑袋。自己的牺牲是为了大唐,借口是李二。但他能说出来吗?这些士兵会信他吗?舟老说的没错,饥饿,永远是人类最大的敌人,不论是茹毛饮血的原始社会,还是这已经在飞速进化的封建王朝。

这时的他,一步一个脚印,艰难地走着,心里却想着那刚刚轰然倒塌的前隋王朝。那个时候杨广是怎么想的呢?他又会不会十分心灰意冷呢?没人知道,再也不会有人出来给他解答了。

眼前阵阵的晕眩正告诉陈宇,他的身体已经极度缺糖了。但他并未停下脚步,不论怎样,陈宇的后背上,还背负着着一整条旗舰,不对应该说一整只舰队,或许也不是,还有陈氏还有大唐集团等等。

第五天,舰队的速度进一步减缓,传陈宇命令,四大战舰开始勾连住了不少小型护卫舰。那些护卫舰上的水手也都有气无力了,这也是无奈之举,至少大战舰的船帆比较好使,可以生出更大的动能来。

一觉醒来改变还不止是这些,四大战舰每一艘上都有不少震动。还是本就是平民的水手们,他们看起来实在是有些不甘寂寞。在水兵、将军们的一度忍让当中,他们有一些性子不大好的根本不知足。从道听途说当中,找出了食物短缺的所谓原因,并且加以揣测宣扬,最终让大部分水手都得知了所谓的真相。

到处都有抱怨的,有些都还敢明目张胆地说一两句风凉话之类的。就比如‘将军最舒服了,到时候饿死我们,他照样自己去小本发财去。’还有什么阴谋论的。‘将军一定是想要专门饿死咱们,好让他贪墨些朝廷钱财。’等等各种话语,单单一句两句根本没办法定罪。他们可是平民,不是奴隶。再加上大唐言论自由这一条被李二都弄进根本大法当中了,想要以污蔑爵位来罚的话好说,打几下就行了。但打完呢?难道不会引起更多的怒火吗?最令人无语的是,陈宇还指望着这些人给他划船呢。

听着赵四的回报,陈宇表面潇洒地一摆手,对他说道:“告诉高城等三人,除非那些好吃好喝供着的水兵敢罢工或者动乱。否则不要去惩罚他们,任由他们说去吧。哦对了,赵四你有糖没了?”甩了甩眼冒金星的脑袋,陈宇实在是有些扛不住了。

赵四闻言后反应也很快,他赶紧从旁边一个柜子里掏出自己的背囊,找寻起了吃食。十四天左右的食物,今天第九天,其实连亲卫们都没什么吃的了。赵四哆哆嗦嗦地翻找了半天,才将两包饼干给抽了出来。

“将军,没糖了,你先吃了这两包饼干垫吧垫吧,这饼干也挺甜的。”这几乎是他最后的口粮了。面条还有一些,不过根本不够现在陈宇吃的。陈宇拿起一包饼干,将另一包推了回去。之后拆开抽出了两块半个巴掌大小的饼干,又将剩下的丢还给了赵四。

见赵四拿着饼干包还想说什么,陈宇挥了挥手答道:“留着吧,我还饿不死呢。赶快去传令,让全军实行起来再言其他。”只能说好在一切的折腾只是在地下的,表面还算风平浪静。陈宇艰难地吞咽这手中的饼干,他的脑子里忽然浮现出后世特种兵训练时,应对沙漠环境的场景。粗粮饼干吃在嘴里很有嚼头不说,没有水干吞,还拉嗓子。可即使是这样,陈宇都不想要喝什么水。

就这样,一天又过去了。

第六天,陈宇等人已经在海面‘狂奔’了正正十二日了!从一开始的众志成城,到现在的命悬一线,实在是有太多的辛苦不可言,不可说。

时至今日,陈宇都还没和姑娘们说过任何缺少食物的事情。但姑娘们也不是傻子,从点点滴滴当中已经了然了一些事情,只不过就是知道多少的问题了。

这一天陈宇照常又一次来到了厨房,还是熟悉的王胖子,但看着却有些陌生。别看这胖子平时大大咧咧的,又是叨叨这个的坏,又是bb那个的不对。但真到患难与共的时候,胖子还真靠得住。明显瘦弱了一大圈的他,精神虽然萎靡了不少,不过人却显得没了之前的臃肿。

看着努力拧巴血水的胖子,陈宇边剁肉,边笑道:“胖子行啊,这么久了,你居然靠抠搜这厨房的余料活到了今天!也不枉我过去给你投喂的那些饲料了!怎么样,还撑得住吧?”虽说胖人有脂肪顶着饿,但却不是绝对的。就拿王胖子来举例吧,他一天不吃饭,动弹消耗的能量,那绝对是陈宇的三倍还有余呢。毕竟身上还挂着二百斤的负重的。

如今的胖子嗓音都变得低沉了很多,两滴血水入口,他不停地嘬巴了半天,之后还努力舔了舔嘴唇,才勉强回应了陈宇的话头。

“将军,今天你是头一个和我说话的。我已经两天没怎么说了,哎,真想从肚皮上割一条肉下来吃上两口的。您不知道,实在是太难了。”虽然声音带有浓烈的哭腔,但眼睛却干涩得紧,胖子如今连一滴眼泪都很难能流下来。

陈宇也是实在不知道究竟应该怎样安慰胖子了,这几天他想了很多话要跟那些奄奄一息的水兵说,跟护军说,跟水手说,但都未能说出口。就像水手说的那样,纵你说得天花烂坠,但事实还不是没水、没食物吗?!

想要叹口气,但陈宇却忍住了。他不想让胖子在增添更多的负能量了,拍了拍对方的肩头,陈宇伸手要道:“给我块肉,该做饭了。”可不想,胖子却摇了摇头,对陈宇沙哑着答道:“将军,今天甲板上都没送来肉呢。我这儿还有仅剩的几块,要给郑氏的那位和犬叔、高大上他们。你要走了,他们就没有了。”言语当中的难过陈宇听得真切,他本以为还能熬一熬呢,没想到居然连熬都熬不住了!

深吸了一口气,陈宇摆手说道:“不要了,我自己去取来。”其实护军还有一两天口粮的,陈宇完全可以直接搜集不少,给姑娘填饱肚子。但他深知自己不能这么做,护军亲卫们是他最后的底线。别以为护军过的多舒服,他们只不过是按照基本规定,一天一顿,吃着高能量一点点的食物罢了。

蹒跚地来到加班,没有任何打招呼的声音,甚至陈宇有一种如芒在背的感觉,就好像有无数双冰冷的视线在扫视着他一样。他都知道,那是正在努力收网得水手在盯着他。

没有理睬那些有些埋怨的目光,陈宇走到船尾,找了一根手臂粗的绳子,就浑身乱捆了起来。尾舵手紧张地看着陈宇,但沙哑的嗓子怎么也说不出话来。一时激动的他冲上前来就要拽住绑绳子的陈宇,却被陈宇一把推倒了一边。

“我去去就来,你把好方向,别将舰队带偏了。等下我抖绳子的时候,你就将我用绞盘拽上来。”所有的过程陈宇都已经想好了,左肩膀、右肩膀、腰间,陈宇几乎将身上捆了个遍。

在和那着急的尾舵手白了个白后,陈宇一个纵身,越下了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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