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宇这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当中挤出来的,他实在是坚持不住了。现在极度的折磨令他神志都有些不清,连同五官对周围也是越来越模糊了起来。

舟老正在关键时刻呢,根本来不及管陈宇。他慢一分,陈宇就要多坚持一分,死亡的威胁也就更进一步。百忙之中,舟老斜眼瞟了一下正紧张着的王老,轻咳一声说道:“咳!桌上的醒脑丸,丢个他。莫要让他昏了,马上就成了。”这句话陈宇是朦朦胧胧当中听到的,他连自己何时被王老灌了一嘴醒脑丸都不知道。现在的他就跟一个被催眠了的人一样,嘴巴大张着,舌头无力地耷拉在那里。嘴角流成丝线的口水根本止不住,一直在往下淌着。再加上泪水、汗水、鼻涕,那脸上就像是开了染坊一样。如若说陈宇什么时候最英雄的话,那可就太多太多了。他也不是没有游走在死亡线上。可要是论糗的话,那可能就是现在了吧。

芮涵涵丝毫不嫌弃,她本来是坐在陈宇侧方向的,现在却来到了斜前方,直视着陈宇,心疼地不停提醒着他。

“陈宇,你听到了吗?舟老说了,马上就结束了。你一定要坚持住啊,千万别睡着,睡着就要前功尽弃了。你看看我,快抬眼看看我......”可是,爱情或是美好的。但在生死面前,又是极其的残酷。陈宇内心现在就有那么一个小人,在看着他疯狂地嘶吼,让自己抬眼看看芮涵涵,再坚持坚持。

可身体却还是那么诚实,初时的疼痛已经麻木到根本不算什么了。取而代之的是精神上的,思想上的,疲累痛苦。他眼前已经开始出现了各种幻觉,前世、今生、梦里的人鱼小姐姐、背着巨龙腾云驾海的自己等等一系列各种样式,他都经历了个遍!

这种感觉没有人真正体会过,起码是王老和芮涵涵没有。确实,这已经是最后了。为了确认,芮涵涵还专门将视线越过陈宇,去看老爷子那第九筒‘染料’能够看得出来,已经见底。

可就在这时,陈宇却开始轻微地抽搐了起来,先是面部开始,右脸不住地向上提,两个呼吸见,变成了陈宇亲卫统领‘舞王’赵四那般,脖颈也开始无症状地抽搐着。

“不好!”舟老大叫了一声,虽然他在陈宇的背后,但却像是在他面前一样,感受十分真切。

“将军!找到了!”‘噔噔噔’的上楼梯声一下子掩盖了舟老的大叫,真是什么事情都赶在一起了。现在的陈宇生命都难以保障,更别提出去下命令了。隔壁的敲门声渐渐激烈,外面李狗蛋的大叫也是十分真切。

“将军!我们看到海岛了!你快开门呐!”‘当当当’的敲门声震颤了每一个人的内心,就单单只有陈宇的症状还在延续着,而且逾引欲烈。

“老舟我去吧,剩下的事情交给你了。老头子这回豁出去了,本来就想着出来玩玩的,正巧跟着他们一起去探探岛!芮丫头,别闲着,赶紧抓住陈宇的手脚,让老舟好做一点,至于少爷,哎,吉人自有天相!”王老纵有千般不舍,也不能继续留下来了。在吩咐完双方之后,开门就见到了李狗蛋。

这边芮涵涵在听到王老的话后还可以看了一眼舟老,舟老的状态特别的认真,也看不出究竟是同意还是不同意。于是乎,她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急急上前伸出手脚就强行控制住了抽搐的陈宇。

陈宇甩出的白沫已经飞溅到芮涵涵粉嫩的衣摆之上,但是她一点都不嫌弃,反而头顶着陈宇无力下垂的头,轻轻地诉说着什么。

“我不知道你究竟身上背负了什么,也不知道你的过往经历了什么。我真的特别想知道,特别想要跟你一起分担。每每所有人看到你制作出来的东西时,大家都是在欢呼雀跃着。但我能够看出,你眼神之中勾连着思念、牵挂、不舍、哀伤。你为什么总是那么孤单,即使是身在人群当中,众心捧月的你,却还是如此孤独。看着你格格不入的样子,我好想和你站在一起。但,呜呜,最后却发现我也是人群当中的一个。你知道得知这一切后,我的感觉么。我怕,我真的害怕,真的真的好害怕。如果今天你会就此死去,那我也要随着你一起。到了那里,吸~嘿嘿,可能就不怕了吧,我们就永远可以在一起了......”芮涵涵大颗大颗的眼泪掉在地上,砸出无数颗小小的珍珠,飞向了四面八方。

这一刻是那么的凄美,确是如此的不甘。芮涵涵没有见到陈宇抽搐中微微颤抖的眼皮,但却意外地感受到了陈宇冰冷的手。

陈宇颤颤巍巍地,坚决地抬起了手,对着脑袋对面的芮涵涵脸上轻轻擦了擦。擦净了芮涵涵挂着的泪珠,陈宇上牙碰着下牙,哆哆嗦嗦地喃尼了一句。

“对,对不,起起起......”一瞬间!舟老提起了笔,吐了口唾沫在手上,一把擦亮了陈宇血肉模糊的后背!就是很可惜,现在已经没有人可以看到舟老辛辛苦苦做出来的杰作了,那英勇又光彩的一幅巨作。这时的陈宇仿若有些感应一样,浑身力气一下子一抽而空,全身的力气都顶在了芮涵涵的额头之上。

“陈宇?陈宇!!”他终于坚持不住昏了过去,就在芮涵涵绝望的时刻,舟老却发话了。

“没事,他需要休息,让他回房睡吧。应该至少今天,那东西不敢再造次了。老头子也要去寻寻老王,一同去找岛屿了。”舟老一刻都不停歇,擦了一下额头的汗水,抬眼看到即将斜下的夕阳,他决定再一次贡献自己。

平时十分睿智的芮涵涵现在已经慌了神,王老走了,舟老也走了。剩下一个昏迷的陈宇,只有今晚或许能安宁的陈宇。她有些六神无主,想要舟老留下来休息休息,顺便陪陪他们。但是却张了张口,话到嘴边又缩了回去。

或许人们都是自私的吧,芮涵涵知道陈宇现在也只是权益之计,她最后在老人家和陈宇之间,选择了陈宇。

硬硬地将陈宇放在了自己背后,芮涵涵一步三晃地驮着他,慢慢地向陈宇房间前行着,此刻像极了,陈宇的未来。

......

视线转回到王老这边,他刚出门就看到了焦急的李狗蛋。立刻就拽住他对他说道:“陈宇在治疗,走吧,咱们去甲板上看看。”面对李狗蛋的质疑,王老根本不予理睬。他转身就率先迈步,矫健地向着甲板而去。留下李狗蛋在那儿东挠挠,西摸摸。想到最后都还是没想出来什么办法,只能一咬牙,一跺脚,跟着老爷子的背影一起往甲板而去。

午后的海风是凌厉的,这一点在冬季来说,应该是一个常态。王老裹了裹残存余温的外套,迈步走向旗舰船头。

就在他的正对面,一座座由绿转黄的小岛已经迎面而来。

“老爷子,咱们怎么个找法?刚刚令旗兵传来消息,高城的意思是,保守一点,咱们还是保持战斗阵型,四艘战舰一同搜索整个海域。一旦遇到敌人,也好进攻。不过,那个......我的意思是节约时间,四艘战舰分头开找,一旦有任何问题,咱不是有信号弹嘛,马上就可以朝天发射信号弹来寻求支援。何晨光那边没反应,想来应该是看咱们旗舰怎么下令了。”

王老都不用回头,就已经知道声音的主人是谁了。他抬手轻轻缕了缕花白的胡须,而后仙风道骨地答道:“分开吧,陈宇没时间了。老头子就坐镇旗舰,李狗蛋你去北海舰上走东,一路穿进去纵向看看,不要多作停留,除非遇到问题。高城往东北、何晨光东南,两者都要细细搜索,不得放过任何蛛丝马迹。旗舰这边我们会搜索面前区域的海岛,今夜或许咱们是不能睡了,告诉士兵们,都打起点精神来,千万勿要遭了埋伏。”对于现在紧迫的情况,王老有个清晰的认知。他本来就是倾向于李狗蛋的那种人,不论是可选研究也好,学术论坛也罢,王老都处于一种科技前沿,积极推进的状态,现在则更是发挥到了淋漓尽致。

李狗蛋见王老顺了自己的心意,心里那个高兴都甭提了。一般情况陈宇的话应是挺高城的时候多,因为高城踏实。自己虽然可能会带来好结果,不过一旦出问题,那也是极其恐怖的。这些都先撇下不说,李狗蛋‘诶!’了一声,就急急跑向了甲板侧舷,准备换乘了。

望山跑死马,别看他们肉眼就能看到海岛。但由于风向和距离的原因,一直到夕阳初升,舰队才缓缓开进岛屿群。在进入的同时,四艘早已准备好的舰队业已经按照既定准则,分三路齐头并进。王老看着整个场面,不由得都有些豪情万丈了。

“呵呵,这将军当的还真够舒服的,老夫还从未有过这等感受。”

“不止啊老王,你还肩负着这各个舰队的数万人生命呢。小心为上吧。”舟老一身疲累地走上了甲板,正正好听到了王老的感慨,他也顺便提醒了一句。

王老听后微微一愣,而后脸上的轻松也抹去了不少。点了点头,王老望着雾气慢慢升腾起来的海面,侧身说道:“老舟,你赶快趁着夕阳去休息休息吧,咱今夜有的忙碌,白天我还成,晚上主要就看你了。”王老也不客气,他知道自己是什么料。

平常白天各种舒服的时候肯定没问题,就他这种熟悉火炮的人,在大海域说不得还比一旁舟老指挥上多一点灵光。可一到夜晚,那就要抓瞎了。本着这样的想法,王老跟舟老也是一阵劝说。

只能说两个一起航海的老朋友互相都比较懂吧,也过了冲动的年纪。舟老闻言后又看了一眼前方岛屿,才施施然点了点头。在拍了拍王老的肩膀后,他亦步亦趋地走向自己房间,开始了养精蓄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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