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咚!’舟老动作迅速,陈宇根本反应不及,一口就将那甩来的东西吞了进去。在问询舟老一句后,陈宇忽然闭上了眼睛,那青紫色的皮肤可见地开始往正常颜色蜕化,与此同时,陈宇背后的脸也渐渐模糊了起来。

没有想象当中的哀嚎,也更没有过多的动作。陈宇自从接触了三颗珠子后,就再无了声息。最后‘扑通!’一声,躺倒在了地上。

面对突如其来的转变,何晨光和郑玄德已经惊呆了。当然就算他们不呆,也是什么事儿顶不上的。舟老见众人没什么反应,李狗蛋又有些退缩,微微敛眉后对着众人就是一通爆吼。

“你们还站在那里做什么!还不快把陈宇和高大上二人抬到床上?!唔!噗!”言语间,可能是震动了胸腹吧,舟老猛地吐了一口血。吓的就近的高城赶忙站起身来搀扶,但被老爷子拿衣袖扫开了。

“勿要碰我,去看他们吧。我不知道这东西究竟能管多久,尽快让高大上说出可行的办法。”虚弱地说完后,老爷子步履蹒跚地一个人走向了自己的房间。

剩下的人则七手八脚地抬起躺在地上的二人,往各自床上走去。到了这个时候何晨光才发现,原来高大上并没有死。就像是失去精血的人一样,看起来气色十分衰败,整个人都陷入了昏迷,但生命体征却十分康健。

“哎,对不起,我......”同样一只手抓着高大上两条裤管的李狗蛋微微摇头,打断了何晨光。他知道何晨光是怎么想的,无非就是没有帮得上忙,却留了下来。这种行为让和晨光感觉到十分羞耻,所以道歉其实是对李狗蛋的,也是对陈宇,更多的是对大家的。

“你别这么说,呵!今晚的一切都还只是小意思,你没见第一个拿面具的那个人。当时那个水手拿到面具后,在大太阳底下,忽然就站着不动了。然后我们还没来得及走过去,他浑身就开始扭曲,当我站到他身后时,他忽然背对着我将头转了过来。我吓了一跳,待反应过来之后,那人已经变成了像是水鬼一样的怪物了。如若不是老爷子及时赶到,额呵呵,我可能也就变成那个样子了。害怕谁都有,这没什么羞耻的。”李狗蛋现在想想都觉得特别可怕,虽然他的语言表述能力比较差劲,说起来就像讲故事一样,不过想起陈宇刚刚那一幕的何晨光还是身体微微凉了一下,还顺带后怕地扫了一眼周围。

再看陈宇这边,被高城和郑玄德抬上床之后,郑玄德赶忙就对高城说道:“快,检查一下陈宇的脖颈和头发后边,刚刚那种姿势,他是必死无疑的!”高城并没有见到陈宇违背常理的忽然转头,更没见陈宇有什么自杀行为。他现在才知道郑玄德为什么执意要自己和他一起搬陈宇,原来是怕陈宇早已经死了!

不敢怠慢,高城赶忙将手伸到了陈宇脖颈后边,开始摸索了起来。

“脊柱的一节、二节、三节......嗯?这里的大椎好像是有点软,不过没有脱节啊。脉搏的话......没什么问题,身体也在回暖。瞳孔正常,比之前几天还要清澈。身......嗯?将军?”高城检查到陈宇脊柱并未折断,其实心里就已经放下了不少。不过既然是检查,最好稍微细致一点的精神,他还是想要查探陈宇全身。可就在他摸到陈宇衣衫,准备脱下查看上半身时,高城摸着陈宇的手却被陈宇给一把抓住了!

高城赶忙抬头看向陈宇的脸部,他实在是害怕陈宇再有任何异变。但没有异变其实也就算异变了,陈宇却是还在深度昏迷当中,将另一只手放在眼睛上时,明明他的眼珠没有任何动静。可陈宇的手确实是抓着自己的啊!

高城再次低头看去,此刻郑玄德的惊呼却一下子打断了整个房间的宁静。

“啊!那不是陈宇的手!”这时郑玄德的手正抓着陈宇的另一只,而高城的面前,却有两条胳膊。很明显,一条惨白的,微微有些暖和的手臂是陈宇的。而抓着自己的这个,分明就是一个青色的,十分坚硬却又极其冰冷的手爪!

“哼!”高城轻哼一声,在确定不会伤害陈宇之后,顺手从小腿弯处拔出匕首,朝着那青紫色手臂就是一划。可别小看了这一划的力道,若在往常的话,普通人被高城这么一划的结果,定然是整个手腕都要齐齐断下!但现在那手腕根本没有任何伤口可言,甚至连一条白痕都没有。

夜色之下,二人有些发白的脸清晰可见。高城用力一挣,却并没有什么效果。这让郑玄德有些紧张了起来。

“不行,陈宇还是有变化,我还是去找舟老吧!看看他有什么办法?”郑玄德忙就要转身去老爷子的房间,但却被高城给叫住了。

“别费功夫了,老爷子伤得也不轻,刚刚那样子分明就是不让我们过去,不让我们触碰的意思。而且我和李狗蛋在被老爷子叫出来时,老爷子身上还是黑毛覆盖。”高城阻拦住郑玄德后,不死心地手掌轻轻一晃,匕首在手中转了两圈,最终由正握改为反手。动作行云流水,直接猛地插向那紫青的手臂。

瞬间只闻陈宇胸口忽然尖叫一声,高城和郑玄德下意识地就捂住了耳朵。那是一种极高频的叫声,在发声之后,就已经攻击到了二人。二人的耳朵、鼻子、眼睛等七窍皆流出了鲜血,就他们现在的样子,互相都被对方吓了一大跳。

“你......”

“你......没事吧?”二人同时看向对方,但听得有些不是很真切。可在高城回过神之后,郑玄德却指向了他当时被抓住的胳膊。是的高城已经脱困了,那只手臂好像知道趋利弊害。就这么松开了高城,高城赶忙低头看向手臂。就着月光可以看到,他的手上已经有了清晰的五道黑印。可就在郑玄德看向他的胳膊时,高城又放下了衣袖,并没有让其看清自己的状况。

装作无事,高城继续弯腰给陈宇盖好了被子。

“走吧,咱们出去说。”二人都知道他们今晚是没得睡了,惊魂未定的他们刚好在门口遇到了李狗蛋,又被李狗蛋二人拽进了陈宇的房间。

“阳台说吧,将军今夜不知还会不会有什么异状。你们若是困了,就先去沙发上将就将就。待明日有人来看了,咱在休息也不迟。”李狗蛋这回总算是说了一件是人的话了,高城等人想都不想就点了点头,四人倒也不孤单,往阳台呢么一坐,李狗蛋从后腰处掏出了顺来的酒葫芦,就给几人倒了一杯。

“压压惊,这事儿还真邪性。要说最不怕这玩意儿的人,我觉得还就应该是咱们了。咱尸山血海都趟了过来,居然在这枯燥的海上摔了跟斗。吸溜~咳啊,不值,不值啊。”李狗蛋牛饮了一杯酒后,摇着头叹了一口气。照理说陈宇是规定他们不准喝酒的,可架不住李狗蛋喜欢偷啊。现在情况这么乱,高城也就懒得再管他了,不过自己却没有动杯中酒。

何晨光和抿了一口暖了暖身子,而后跟着苦笑道:“呵!想想明天怎么和夫人解释吧,咱们这一路,也算是‘西天取经’要经历九九八十一难咯。”何晨光这么一说,众人还都皱起了眉头。倒不是他有什么说错的地方,而是他这么一说,刚刚好,提醒了在场的另外两位舰长。大家都开始寻思补给问题了,要知道自从海盗事件过后,大唐舰队已经在这片海域停留的够久了。所幸舟老爷子找到地方好,不会遇到什么暴风骤雨。可是冬天到了,人类也算是动物的。现在人们的饭量已经明显距离刚出海时提升了一大截子,若一直这么呆下去的话,很有可能就会弹尽粮绝,到时候灰溜溜地回去不说,小本仔那边的问题可就得不到解决了。

今天的夜晚不属于陈宇,而是属于这些将军,还有下一层暂时住着的女人们。别看女人们不在陈宇身边,可那之前一声声诡异凄厉的叫声,连带着各种翻滚打斗。在这木质楼船当中可是清晰可闻的,大家都听得真切。

现在姑娘们就都已经缩成了一团,全部抱在芮涵涵的床上,吓得不轻。

芮涵涵摸了摸阿雅的小辫子,微笑着看向窗外的月光。

“没事的,没事的,明日就好了。”声音还是那般坚强,但谁也没有看到,她眼神当中的牵挂。

......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将军!”“陈宇,你醒了?”“呵呵,陈兄,好诗,好诗,若此诗流回长安,定然能够大放光彩,如同你曾经那些巨作一般。”听到陈宇的言语声,正在做交接的众人又一次围拢在了陈宇的身边,紧张地看着他。

陈宇并没有睁开眼睛,哪怕是刚刚情不自禁地淫出半首《锦瑟》之时。不过他的表情现在又恢复了之前的和谐,至少是在芮涵涵看来,陈宇终于不是那么诡异了。

那回味的表情,让人们一时间都不忍心打扰陈宇了。其实陈宇昨晚是做了一个梦的,在梦中,他梦到了南海鱼人,和南海当中采蛋的疍民畅游在蔚蓝的天空之下。身边条条海豚追逐嬉戏,远处偶尔有巨鲸鲸喷助兴。忽而陈宇最随着他们钻入海底,那幽深的大海深处,却并不像陈宇过去想象的那般,不见日月。一片湛蓝之中,五光十色的各种珊瑚,说不上绿也不知是不是蓝色的群群鱼儿,调皮的三两条扎脚的旗鱼,更有远处大张开嘴,吞吐日月辉光的巨大珍珠贝。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让陈宇生不出丝毫破坏的心思。

可没过多久,梦中朦胧的人鱼小姐姐却一下子牵起了自己的手,将陈宇拉向海边。就在人鱼小姐姐的身后,追逐着很多凶狠的人们。他们人手一把奇异形状的短小匕首,看似正在追杀自己二人。晃眼间,二人来到了岸边,看着天空之中升起的一轮弯月,小姐姐留下了串串泪珠。那泪珠在接触空气的一刹那,由液态变为了固态,成为一颗颗类似珍珠般圆润绚烂的球状,掉落海中。心疼的陈宇忙伸手想要拥抱小姐姐,但小姐姐却一把推开了他,在他手里塞了数枚泪珠后,毅然决然地一跃回归了大海深处。

陈宇一时间着急万分,他无奈、彷徨的心理让他实在是不能自己,最后鼓起勇气,纵身就跟着小姐姐的背影跳进大海。可就在自己跳进去的一瞬间,原本美丽的大海却忽然变换了颜色。它不再蓝了,再没有了之前的温和。惊涛骇浪下,红色的海水猛地灌入陈宇的口鼻,一下子,将陈宇拍醒了过来。

这个梦冗长但令人眷恋,最后的结局虽然凄美,但又让人回味无穷。就因为这样,所以陈宇才会在无尽的黑暗当中,温暖地笑着,他能够感觉得到,现在好像就是人鱼小姐姐在拥抱着自己一般。而那首《锦瑟》,也因此脱口而出。

陈宇还在回味着,还在回味着,他不愿意睁眼,更不愿意醒来。不过很可惜,他不愿意,有人愿意!

“将军!将军你是不是还中邪着呢?我来救你!”李狗蛋胳膊骤然张开,在所有人惊异的目光之下。

‘啪!’陈宇的脸可见地红肿了起来,紧跟着,那愤怒到喷火的眼睛睁了开来。没有任何问题,还是昨夜高城见到的那般清澈,就如同前几天是做了一场梦一样。陈宇起身就要收拾这公报私仇的李狗蛋,却在刚刚直起身的一刹那将脸揉成了一团。

“唔!额~高城,去给我踹死李狗蛋。不,不!把他踹下船!让他狗的给我清醒清醒!”陈宇鼻子尖着呢,李狗蛋残留在手上的那酒味儿根本瞒不住他。见这小子敢耍酒疯,陈宇怒上心头,不收拾李狗蛋一下,自己都感觉对不起自己这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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