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舟老头听到陈宇说帮助渔民时,眉宇间的那最后一丝陌生感也消失殆尽。他轻轻咳嗽了几声后,对陈宇说道:“我知道你是一个大官,在京城也一定很有名气。但是,想要捕鱼贩卖,恐怕你要失望了。咱们莱州穷山恶水,连一条像样的路都没有。更何况战船出海捕鱼,若被别人捅上去了,你可就惨咯。犯不着跟着我们一起受穷,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吧。”老人轻轻地摇了摇头,认命般的看向了天空。

陈宇却并未对此失去多少兴趣,轻轻一笑道:“舟老,这您可就错了。看到那天空上飞着的热气球了吗?除了军用外,光我手上的就有千百个。只要您这里有的东西,我全都能贩到长安去!只要您能往出捞,那运送方面就不用过多的思考了。另外啊,他们回来的时候也会带回来长安的货物与我们贸易。到时候,您就算是想要去长安,那也能七天内给您送过去见识见识。”陈宇得意地擦了擦鼻子,明亮的眼睛仍然没有任何迟疑。

舟老这时的目光之中才略略带了一点光彩出来,不过也只是略微。他张口问道:“珊瑚呢?珍珠?龟壳?如此说来,捕鱼其实还是次之了,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吃的。”他寄希地看着陈宇,好像陈宇就是他的招财猫一样。如果可以,他甚至想要将自己卖给陈宇。

对面的陈宇则更是开心,说到海产品,他可才是最懂的。广东上大学的他,自认为还是十分擅长这一方面的。不过东珠、南珠陈宇都听过,就是没听说过,这渤海还有珍珠的。于是陈宇问道:“舟老,您可别为了钱财忽悠我啊,我从未听闻过这东海莱州这边有珍珠的。”

听到陈宇的问询后,老头也是自得得一笑,他对陈宇说道:“对,这确实是没有珍珠,这里的环境产不了那种贝。不过你也别着急,你小子这回要去的地方就有啊。老朽年轻时也曾有过梦想,曾驾着自己的舟,一路向北,也不知是否是倭国。反正那里的人还未开化,而海河当中的珍珠贝却多到怕人。几乎每一个野人身上都有一串珍珠手串。如若你给老夫几条船,过不了两个月,应该就能弄回来不少。至于其他东西嘛,这海里多得是。”说完,不等陈宇反应过来,老人居然就这么脱了衣服,一下子跳入了海中!

“喂!老爷子!没必要这么拼吧!”陈宇的声音就如同石沉大海一般,黑漆漆的海面之上,连朵浪花都没有翻出来。这可吓坏了他,陈宇赶忙开始高声呼喊最近的士兵。

这一嗓子下去,整个楼船的顶上都亮起了灯。那里是楼船最好的船舱,也是陆勇住的地方。当他听到陈宇的声音之后,联想到带着女人们上船,他还以为遇到了什么神秘的事情,赶忙就一头扎了下来。

“怎么回事,怎么了陈将军。”看着衣衫不整的陆勇,陈宇焦急地指着海面说道:“舟,舟老爷子,他说要下海抓什么东西,然后还没等我听清楚呢,人一个猛子就下去了!这可咋整,我的天,快让人下海捞去!”陆勇整天看着陈宇智珠在握的样子,这回终于见到他慌张的样子了。一时间还真有些好笑,嘴角都不由自主地向上翘了起来。

就在陈宇手忙脚乱地和一个个水兵解释的时候,水兵们却不为所动,只是哈哈大笑着。这可是惹恼了陈宇,他气愤地将衣服一扒,转身就要往海里跳。

这时身后的陆勇一把抓住了他,对他说道:“放心吧将军,您可千万别下水给添乱去。舟老可不是咱本地人,他祖原来是闽越人中的一族,听说这一族最是神秘并且专事海事,不事农桑。现在咱们见过的大部分以前的珍珠,说不定就是舟老先祖在南海采的呢。所以啊,不必着急,一会儿他就上来了。”陈宇当时脑中也不知怎么的,忽然就想起了一种人。

他脱口而出道:“疍民?!”

这一个称呼倒是也吓了陆勇一跳,这普天之下,知道疍民二字的可是少之又少了。只有个别那面的蛮族才能知道他们的这个称呼。陆勇低头看了看船下深沉的海水,接着将陈宇拉到一边后说道:“不要这么叫,舟老会不开心的。我们都称呼为‘白水郎’或者也叫‘白水仙’、‘白水人’都行。没想到将军居然知道的如此广博,连白水郎都知道。

漆黑的夜色下,他并未看到陈宇古怪的面色。陈宇现在正在极力回忆着曾经看过的某一个关于疍民的介绍,他以前总以为那是鞭子朝的事儿,和现在已经无关了。没想到,居然这个民族绵延了数千年!

当陈宇张嘴还要问询什么的时候,大船旁边突然翻起了一朵小浪花,紧接着起来的水手们赶忙将绞盘上的船放了下去,而陈宇他们聊着的主角,舟老头则用衣服兜了一大包东西,就这么坐着船又回到了甲板之上。

近距离下借着微弱的月光,陈宇终于看清楚了老人赤裸的上半身。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花纹,用后世的话来说,那绝对是花里胡哨的典型代表作。红红绿绿的颇为壮观,就在陈宇以为他看过的记载是真实的的时候,邪乎的事情就发生了。当舟老擦净身体时,那一身花花绿绿的纹身居然全部隐了下去,只剩下了黑色纹身,而且纹路也开始变得不复杂了。

陈宇不由暗自咂舌,不过让他惊讶的还不止是这些,老人随手将衣服丢下时,一股刺鼻的海腥味随之而来,陈宇定睛一看,原来衣服里居然满满当当的全是鱼!

几乎每一条鱼身上都有一个大洞,而那个洞的始作俑者就在旁边,一根极为漂亮的,蓝绿灰色系的珊瑚枝!

老人洋洋得意地对陈宇说道:“看吧,想要鱼?那还不简单嘛。老头我自幼海边长大,哪儿有鱼群,哪儿能摸,哪儿能捕捞,那是一目了然。”听完老人的话后,陈宇十分感兴趣地开始围着鱼儿转了起来。确实,老人说的没错,他这一下子弄上来的品种还真多。

有海鳗、沙鳗、鳐鱼、河豚、甚至一些前世作为观赏鱼养的狮子鱼等等。琳琅满目的,放眼望去和老人之前身上的纹身一般,花里胡哨。

紧接着陆勇就笑着准备打发那些士兵睡觉了,毕竟明天还要赶早起。晚上这一闹腾,肯定睡不着觉了。但他刚说完,陈宇就立刻阻止了众人。

“哎呀,别走啊!你们走个啥劲儿。都留下等着,今晚辛苦大家伙儿了,我给你们开个荤,让你们这久居海边儿的人们尝尝咱长安人儿的手艺如何?!”陈宇的一句话立刻引来了一阵哄笑,大家都觉着陈宇是在开玩笑。毕竟这是在海面上,又没有现成的厨师。

甚至后面的陆勇已经一把拍在了陈宇的肩膀上,他对陈宇笑道:“陈将军,您就别开玩笑了。士兵们随便吃点儿就行,他们还得赶紧去睡觉呢!”陈宇以为他的名声够响亮,事迹也传播地够广泛。但是没想到的是,那些事迹越是往偏远地方传,越邪乎。有些地方直接就说什么文曲星下凡啦,或者项羽复生之类的话。反正总归就是,陈宇成为了人们的寄托,只要是他们认为美好的,有的没的都会安置在陈宇的身上。这也算是一传十,十传百的一个可怕性吧。

就像莱州这边,主要传的就是他的文学,而君子远庖厨大家都知道。所以,陈宇会做饭,而且做饭一绝的事情,在莱州这边人来看的话,就只是个笑话罢了。

看所有人不信的表情,陈宇心里那是绝对不服气的。放做这个时代的人的话,听说别人都觉着自己不会做饭,那还是个不错的事情。可陈宇却是没有心中那个三六九等的,他直觉着大家看不上他,认为他吹牛呢。

于是陈宇气鼓鼓地说道:“嘿!你们可别门缝里看人啊,等着,喂!李狗蛋在吗,给我弄个地上炉子来,顺便把我家伙事儿都搬上!”李狗蛋的眼睛就像那暗夜中的饿狼一样,忽闪忽闪的。尤其是陈宇说道拿家伙事儿的时候,他甭提多激动了,一步就窜了出去。

在场的各位却是瞬间静了下来,你看我,我看你,硬是没有一个人敢说话的。大家谁都没想到,陈宇一言不合就那兵器。所以也只能乖乖坐在那里,乱动一下都不敢,光怕白天那种情况再度发生。连舟老都跑到了陆勇旁边,感觉就像是在说,你粗壮,你先上一样。

有些人能猜中开头,却猜不中结尾。像是现场各位呢,只能说,开头也不知道,结尾更不懂。当李狗蛋叮铃咣啷地提着陈宇的家伙事儿跑过来时,大家的下巴都掉了一地。

不为别的,那一手的炊事班灶具和瓶瓶罐罐是个什么鬼?!这就是你陈大将军的家伙事儿?!

这还不新鲜呢,更新鲜的是,本来轮班倒,已经躺下的护军亲卫们居然一个两个地,都屁颠儿屁颠儿地跟在李狗蛋的屁股后头跑了过来。此时的护军,任谁能将他们于之前凶神恶煞,下了水军装备的那群精锐相提并论呢?

现场的大家都从之前的一脸惊吓,换成了一副惊愕。陈宇就在这样的情况之下,开始了他的表演。也还好船上有炉子,火足够炒菜用。

他的头一道菜就是十分家常的糖醋鱼。一顿眼花缭乱的操作之后,诱人的香味也飘了出来。这时陈宇却回过了头看向留着口水的舟老。

“老爷子,麻烦您下水再取一些贝类吧?”陈宇不知道这个时代的人认不认识生蚝,只能说贝类然后自己挑选。

舟老现在是已经对陈宇没话说了,见陈宇还需要食材,他二话不说,抓起自己的衣服就跳下了水中。除了舟老之外,其他人已经不看别的地方了,只是陈宇的表演就已经够精彩的了。

陈宇第一次学摆盘,以前就是随便搞搞,不过有不少是生鱼片的原材料,而且确实是特别漂亮。所以他也按照记忆之中那些漂亮的料理,做着属于自己的华夏大餐。

随着时间的推移,陈宇身边的人不减反增,越来越多的士兵开始围着陈宇。大家都是白天啃了点干粮什么油水都没见着,梦里正吃着大餐呢。鼻尖就是一股清香飘来,然后就不用说了,反正都是一群饿狼,绿油油的目光在烤鱼的陈宇身上转来转去。

随着舟老的上船,陈宇终于笑着大吼道:“开饭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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