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废──也──是──人──
某地私立名门学校,暑假,民国九十九年八月十六日,农历七月七日,学生们莫名其妙集合到学校来。真要说一个理由的话,就是台湾莫名其妙的教育制度,明明放暑假,还借口害怕学生太过松懈,所以要到学校来接受辅导,其实也就是上课。尤其私立学校更是乐此不疲,借着暑期辅导的理由,再收一笔辅导课费用。出社会工作加班还有钱拿,读书被用奇怪的理由加课,居然还要倒贴钱给学校,真是见鬼的教育制度呀!
不过幸好,这七月天的离奇事件,只在上午出现,下午还是学生们的‘假期时间’。这一天,一群小女生聚在一起聊天,一群小男生个个怀着哀怨的目光,窝在教室的角落,像是准备鼓起勇气,却又害怕发生什么不可预料的事情。
女孩儿们从昨天的连续剧,谈到最新的布袋戏,再从布袋戏聊起时尚话题。最后从时尚话题,转移到今天这个中国传统节日上来。挂着大圆眼镜,绑着双辫子的女孩儿,亲昵地靠着另外一个穿着中规中矩,没有多做打扮,自然散发出一股高贵气质的女孩儿身上,说:“小晴,小晴,妳猜猜待会儿会有谁来?呵呵呵呵。”几声轻笑,带点淫笑的味道。小女生们的八卦雷达纷纷响起警报,在这敏感的节日中,还会有什么谁呢。
也不知被问话的人是装傻,还是真傻。她很顺口地问:“谁会来呀?”
“是废柴要来喔。”
原本竖起耳朵的女孩们,顿感一阵无趣。一众人扫视着缩在角落的男孩们,当中一女说:“不是都来了吗。”
“哎呀,不是那些人啦。是一个网友,他的id叫做必杀废柴人的。”
网友!这两个字在现在的社会可够敏感了,女孩们的耳朵又尖了起来。被问话的人继续装傻,不解地问:“他来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昨天废柴哥打电话给我,问说妳最近的状况怎样,想找个时间跟妳聊聊。小理我想说选日不如撞日,就叫他今天过来了。不过七夕情人节嘛,赤手空拳的来找女孩子也太难看了,所以我叫他别忘记带束鲜花。最好是红玫瑰,也算是应景。”
女孩儿闻言大窘,红着粉嘟嘟的脸蛋说:“小喵,妳叫人家带红玫瑰过来算什么。”
“这不是怕没人送嘛。情人节的,没人送花会衰七年的。”
“没听过有这种说法的。”
“哎呀,我的大小姐,您就别在意了。妳知道玫瑰花数量代表的意义吗?”
被问话的人已经害羞到讲不出话来了。这时是其他女孩儿起哄问:“什么意义?什么意义!”
“一朵玫瑰代表的是一见钟情,两朵玫瑰是两情相悦,三朵玫瑰是山盟海誓,四朵玫瑰是爱妳至死不渝,五朵玫瑰是爱妳爱得无怨无悔。而一个礼拜有七天,所以七朵玫瑰叫做天天爱妳。而九朵玫瑰叫做天长地久,十朵玫瑰就是十全十美,意指的是完美的爱情。九十九朵玫瑰叫**妳久久,九百九十九朵玫瑰则是爱妳久久久。”
有个认真好学的女学生,一边做笔记,听到不明白的就举手发问:“等一下,爱妳久久,跟爱妳久久久有什么不一样吗?”
“差别大啰。妳想一下,当初满清王朝割让香港给大英帝国,中文文本的条约上写着‘时间久久’。就凭着这四个字,大陆政府解释说为期限九十九年的意思,而展开香港归还交涉的时间点与当初南京条约签订的日期,早就超过九十九年了,所以逼得英国不得不归还这颗东方明珠。假如当初签条约时,中文文本上是写着‘时间久久久’,那么大陆政府想要讨回香港,恐怕得等到二十九世纪了。所以妳说,久久跟久久久有没有差别。”
众女同声赞叹:“哦,原来是这样呀。”
某女得意洋洋地继续说:“这更不用说九十九朵玫瑰跟九百九十九朵玫瑰的价格差距了。不过不是玫瑰的数量越多越好,我认为数量代表的意涵中,最顶级的还是十一朵玫瑰所代表的意义。”
“什么意义?”
“爱妳一生一世。”
“跟至死不渝有不一样吗?”
“好日子说什么死不死的。而且男方动不动就把死字挂在嘴上,到时候双方处不来,想切的时候,这种人最容易暴走。运气好,男的痛骂或痛打妳一顿就算了;运气不好,可能就会杀上个上百刀,顺手把妳的新男朋友一起做了。最后他会自杀陪妳,还是跑给警察追,可就要看良心了。所以说呀,我个人觉得至死不渝比较像是诅咒的说。”
“这说得也是。”众女赞同说道。同时隐约可见,教室角落的小男生们纷纷偷打电话,向花店订花。可能是想送上一束美丽的鲜花给心仪的女孩儿,也可能是想诅咒某女。
“不讲那些了。”某女话风一转,又回到某人身上,问:“小晴呀,妳猜猜废柴哥会带几朵玫瑰过来,暗示他的心意?”
有别于平常跟熟识朋友的爽朗态度,某人的声音又成了蚊蚋般的大小,害臊地说:“我……我怎么知道。”
人类不灭,八卦不死,这种话题自然成为众女调笑的题材。也同时在打趣某人的时间中,期待传闻中废柴哥的登场。
──再──废──也──是──人──
原本答应了东山阴时西山雨那群人,安慰一下因为忆秋年离家出走,而可能心情不好的三个小女生。莫名其妙变成我必须来到她们的学校,还得带上一束花。昨天我打电话给喵儿,只不过是认为这女的神经线条最粗,很有可能是三个人里头心情最平静,或是最暴躁的一个。反正只要不是低沉到想自杀就行了,我能够探听一下晴雨现在的状况,才是最重要的事情。结果感觉上,好像是我自投罗网的样子。
说什么人家公司行号的,赚客户的钱赚够多了,逢年过节的送点礼物,应景一下是很正常的礼尚往来。凭什么我赚她们那么多辛苦节俭存下来的零用钱,情人节的就不能送她们一束玫瑰呢。
唉,破费就破费吧。姓喵的也没说错,是该回馈一下才是。只不过身为一个年纪有一把的校外人士,捧着一束红玫瑰,我光走经过校门口的时候,那位工友阿伯犀利的目光就叫我无地自容呀。啥时候我沦落到要送女生花了。
按照昨天的说明,我来到那三个丫头的班级。一群女生坐在桌椅上,围成圈吱吱喳喳地聊着;一群男生瑟缩地挤在教室角落。一看到我的出现,纷纷投以抱有敌意的目光。我很想向他们解释,这只是商业行为的礼尚往来而已。
已经见过面的那三个丫头,在一群女生当中还是很突出的。晴雨的气质出众,平常只要在众女中一站,就像是个斯文有礼的女王被女官们拱卫着。只是说今天的气氛怎么像是某个女明星因为诽闻上记者会,被八卦记者们包围质问着?
至于紫瞳、喵儿这对哼哈二将,还是一左一右站在晴雨身边。喵儿绑了两根大辫子,紫瞳把长发扎成一根大马尾。她们三人没什么花俏的装扮,但那一身学校制服,却是明显材质比其他人身上穿的好上很多。总是富贵在容易让人忽视的地方,这种就是有钱人反璞归真的置装理念。
看到目标人物,我当然推开门便走进教室。霎时间,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我身上,或者说我捧着的花上。隐约听到几个女孩数着:“1,2,3……9,10,11!十一朵呢,是十一朵玫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