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贼来得好快!”

江南岸,北固山上北固楼。

临安朝廷的沿江宣抚使汪伯彦,立于此楼之上,正眺望着江北,并皱眉轻叹道。

此时的汪相公,遥望着北岸影影绰绰的旌旗、密密麻麻的军阵,在六月初的暑热天气里,却只觉得遍体生寒,手心里都渗出冷汗。

按理来,汪伯彦不该如此。

北岸的吕牧固然手握雄兵,他汪伯彦的手里,也不缺兵马。

不算江宁府范讷等其余几处帅臣,所节制的江防兵马。

仅仅是汪伯彦的镇江帅司,便有战兵、厢军、辅兵在内的水陆三军十五万。

且都是可战之兵,可用之将。

为了应对吕牧,他从江宁移帐而来的时候,甚至没带臭名昭著的长腿太尉、帅司都统制刘光世。

而是要了范讷手下的副都统王渊,却把刘光世留在江宁辅佐范讷。

此时,汪伯彦身前的扬子江中,有水军都统制郭吉、副都统邵青等两万水军战辅兵。

成百上千的楼船战舰、大船只,横亘江心,蔚为壮观;

他脚下的北固山下,有帅司副都统王渊等五万甲士,沿着江岸排列扎营,深沟高垒,直达镇江城下;

身侧的京口镇,有太尉王宗楚节制的五万以新兵、辅兵为主的战辅兵,当道扎寨,将京口镇经营成了一处堡垒。

甚至连营寨的规制,都是用的吕牧当初京口大营的老底基础。

汪伯彦身后的镇江城中,亦有两万士卒,把守城内。

这两万士卒之中,有五千都是汪伯彦当初从相州去淮宁府投奔赵松时,所带的旧部心腹,可保他后路安稳。

至于汪伯彦本人,则并未躲在安全的镇江城中,而是亲自出城,于南岸制高点北固楼督军。

相比起赵怂的许多帅臣,汪相公也勉强当得起一句身先士卒了。

但汪伯彦却依旧紧张、忐忑,心中沉凝不安。

只因为对面的主帅,是大宋数十年来最能打的帅臣,吕牧吕临之!

而对面的敌军,也有相当一部分,是随着吕牧正面击溃了金国东路军团的骄兵悍将!

故而,哪怕汪伯彦手握十五万大军,依托扬子江、北固山、京口镇、镇江城,建立了一个庞大的立体纵深防线,却还是难免有些信心不足。

“如此一位用兵如神的枭雄,我当真能挡得住吗?”

汪伯彦心中又是一叹,对于这一场战局,颇有一些悲观。

他麾下兵马虽多,但论起精悍善战,却注定无法与吕牧麾下的破金强兵相比。

平心而论,汪伯彦对吕牧还是十分佩服的。

对于自己站在吕牧对立面这一点,更是十分的后悔。

当初吕牧被赵桓官家所设计陷害,被迫孤军救河东,被金军围困抱犊山。

吕牧后来派出了黄信王贵突围,徒步横穿太行山求援,进入相州境内后,向汪伯彦这个相州知州借马去汴梁。

汪伯彦为了讨好赵桓官家和耿南仲,担心惹得官家不快,非但没有借马,还下令相州境内,不许借马、卖马给黄信王贵。

本以为这么做不会有什么后果,吕牧在抱犊山那种十面合围的绝境,会被金人围困而死。

却没想到吕牧命大,居然突围了出去,逃到了太行山中休养生息。

更是在金军二次南下,俘虏大宋二帝百官之后,从太行山中杀出,并聚拢河东兵马,强势杀了回来!

在吕牧入主汴京,携两宫二后摄政之后,汪伯彦便惶惶不可终日。

虽然吕牧没死,但他当初的作为,对吕牧而言,可谓是助纣为虐、井下石。

所以,汪伯彦担心吕牧报复他,便在赵松于淮宁府另立朝廷的时候,率相州兵马前去‘勤王’。

由此成了赵松朝廷的定鼎元臣,彻底站在了吕牧的对立面上。

事已至此,汪伯彦自知后悔也没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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