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和四年,六月中旬。

汴梁宣和殿。

大宋天子赵佶脸色漆黑,双眸尽赤,气喘如牛。

只因他的面前,摆着几道来自河北雄州一带的军报。

无一例外,都是败报,只是其中内容,各有不同。

首当其冲的,是他寄予厚望的北伐主帅童贯的奏劾。

童贯在奏劾里写到:他于五月底兵分两路,入境辽界,并亲自坐镇雄州督军,总领全局。

东路以宣抚帅司都统制种师道为中军主将,和诜(申)为副都统,领王禀、杨可世、王坪、赵明等将,分为前后左右军,共计精兵七万出雄州。

西路以西军大将杨惟忠为主将,王渊、辛企宗、刘光世、焦安节等将,领左右选锋各军,共计精兵三万出保州。

计划从东西两路,收复招抚幽州下属州县,然后会师于幽州城下。

第一次宣和北伐两路示意

却不曾想到,曾经担任过十年雄州知州、熟知北面细情的和诜,以及负责军情侦查的河间安抚使侯益,错误的判断了辽人的兵力和形势,误导了童贯的决策。

以至于东路大军刚到白沟河南岸,便遭到了辽国大将耶律大石部、数万辽军的隔河阻击。

辽军矢石如雨,大宋军队因此遭到了小小挫败。

童贯还表示:都统制种师道也辜负了赵官家和他童枢密的厚望,早年在西军时便有滥杀之名(实为治军严苛,对夏杀伐果断),以至于辽人听闻种师道来了,都同仇敌忾。

种师道还坐着肩舆(轿子)临阵,是贪生怕死,不与将士同甘共苦,因此不得军心。

到了白沟前线,见辽人隔河放箭,种师道便不敢再继续上前。

更是暗中与辽人密谋,不经请示便主动撤军,违抗官家收复燕云的圣意。

以至于种师道不战而撤之后,辽人趁机过河,衔尾追击。

东路大军因此而士气溃散,被辽人追杀大败。

西路的杨惟忠、辛企宗、刘光世等部,也因为东路大败白沟,而成为了孤军。

他们在涿州西南的范村,遭到了辽人元帅萧干的阻击,担心被萧干耶律大石两路合围,也被迫撤回。

在奏章的最后,自觉无辜的童贯,将所有的锅都甩给了种师道、和诜、侯益,请求从重处罚这三人。

此时,赵佶眉头紧皱,看着童贯奏劾里的最后几句话:“种师道天姿好杀,临阵肩舆,助贼为谋,以沮圣意。

若不重行黜责,无以戒将帅而昭国宪!”

“和诜不从节制,乞行军法!”

“侯益诇探不实,妄请兴师,应付有司重黜!”

这里面字字句句,都是在推诿甩锅,表示战败和他童贯没有关系,都是种师道和诜等人的错。

但事实真的是这样吗?

赵佶也不是三岁小儿,而是一个做了二十多年皇帝的成熟帝王,自然清楚自己的家奴童贯,未必真就那么无辜。

但种师道和诜等人,作为前线将帅,也是罪责难逃!

至于童贯奏劾之外的,另外几份军报奏章,则是分别来自种师道、和诜、侯益。

甚至还有莫州、霸州、沧州等,河北沿边州府的告急。

在时间上,莫州等地的告急,甚至比童贯的奏章来的还早几天。

赵佶便能够想到,童贯这狗奴才,在兵败之后的第一时间,必然是想着捂盖子。

只是前线败得实在是惨烈,河北沿边州府都传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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