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对方的眼中闪过几缕亮光,声音也变得响亮连贯了许多:“加里曼丹王国三十万大军围攻断矛城,我们无法将消息传出去,所以只能拼死反击,从领主大人到普通民众,人人奋不顾身,我们打退了敌人发动的数百次强攻,仅剩的九百名骑兵拼死出击,却只有我冲了出来,不过……咳咳咳……”
道这里的时候,对方突然猛烈的咳嗽了几声,像是要将五脏六腑都吐出来似的,接着喷出了两口浓浓的血沫。
“他的伤势很重、身体很虚弱,许多伤口都因处理过晚而溃烂化脓,必须清洗伤口后才能进行神术治疗。”营帐里的首席神术牧师立刻施展了治疗术,同时向着亚雷出言解释道。
“我和其他药师刚刚给他清洗了伤口,但是伤口太多太深,我们也是无能为力。”军队的首席医药师脸上泛着难色,这种表情在他们脸上可不容易见到,毕竟这些随军医药师见惯了死亡和伤病,很难因此而动容。
“你们的意思是……他可能会死?”亚雷紧紧皱着眉头,语气逐渐变的焦虑急躁起来。
“是的!按伤势的严重情况来,他早就应该咽气了,我从没看到这么意志顽强的人。”医药师和神术牧师对视了一眼,同时无奈的叹息道:“元帅大人,现在他的伤势还算平稳,但是恐怕下次恶化就是死期,我们现在只能尽量保持他的意识清醒,如果有什么问题就赶紧问吧。”
“哎!”亚雷闻言深深的叹了口气,看着面前再次双目紧闭的人,旋即轻声呼唤道:“阁下!您还能听得见我话吗?我是亚伯拉王国联军元帅,是奉凯撒王之命来解救兰河郡军民的?”
他本来以为这个人已经昏死过去,然而对方听到这话后再次强挣扎着睁开了双眼,他艰难的蠕动喉头:“我……能。”
亚雷见到对方稍有反应,立刻俯身到近前,言语急促的问道:“断矛城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
“断矛城?哦!对……断矛城!它现在……被死亡和……绝望所困扰,那里就是座大坟墓啊,到处……到处都是死人……”对方的声音颤抖而虚弱,亚雷仔细辨识后才能勉强听清楚。
“那里有多少加里曼丹王国的军队?”他再次询问道,眼中同时闪烁出了奇异的光芒:“你是怎么从断矛城突围出来的?又是怎么被抓住的?”
“我是……不!不只是我,我们总共有九百人,趁着夜色……出城……分头……厮杀,身边的人全都倒下了,冲出去!冲出去了!”对方的神情显得激动起来,他高昂着头颅,用尽全力的大声喊道:“我冲出去了……我……要把断矛城还在坚守的消息传到王都!”
此刻整个帐篷里只剩下寂静,联军的每位成员都被这个人口中的叙述给惊呆了,他们完完全全被断矛城军民的勇气所打动。
这座英勇的城市曾经与兽人大军顽强的抗争过,并且将对方的脚步硬生生遏制在了城下,凯撒陛王就是在那里加冕为王,并且折断了长矛,表示与兽人不死不休,断矛城由此得名。
此刻每个人的呼吸都粗重起来,脸上涌起了兴奋的红晕,眼睛宛如火塘中的红炭般闪闪发光,然而这个衣衫褴褛的人却越来越虚弱。
药师将猛烈的疗伤药灌了下去,对方的仿佛身体之中突然出现了新的力量,他坐起身来死死地抓住了亚雷的肩甲,同时饱含泪光的眼睛发出乞求的神情:“求求你!不管你是谁,请快去救救他们……救救我的家人……我的孩子……我的……”
这句话似乎耗尽了他身体中仅存的力量,紧接着便身体摇晃着倒了下去,帐篷中顿时慌乱不堪,许多人都想冲上来扶起这位孤身求援的英雄,而亚雷却率先做出了这个举动。
“等等!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陌生人,你究竟是谁?断矛城的骑士?还是……”然而还未等他把完,对方便完全没有了声息,而且就连灵魂都找不到了。
“他已经死了,灵魂被某位神明接引到了国度里。”一号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语气中包含着叹息和无奈:“还是慢了点,如此纯净而执着的灵魂,他未来可能会成为权天使也不定。”
亚雷并未理会它的感慨,充满了愤怒的声音传遍了整座营账:“诸位!恐怕我们的目标要改变了,既然我们已经得到了这位英雄所传来的消息,就绝不能容敌人踏进断矛城半步!”
“谨遵喻令!”帐篷中的所有人都扳直了身体,不约而同的高声喊道。
“现在我宣布!全军出动!兵发断矛城!将那些野蛮的入侵者赶出王国的土地!”亚雷骤然站起身来,用铿锵有力的声音宣布道:“相信至高无上的诸神会保佑我们,最终的胜利必将属于伟大的亚伯拉王国!属于伟大的亚伯拉人民!”
“兵发断矛城!将那些野蛮的入侵者赶出王国的土地!”几十条嗓子同时呐喊着,骑士们纷纷拔出佩剑:“胜利!胜利!胜利!”
原本寂静的营地随着阵阵高呼声变得喧闹起来,士兵们吵吵嚷嚷、号角嘟嘟低鸣,杂乱的脚步声、急骤的马蹄声、以及传令兵的呐喊声混成一片,所有人都在表达着同样的意思:元帅大人有令!全军开拔!兵发断矛城!
然而与众人的愤慨不同,熙德在离开营帐之后立刻露出思索的表情来,他的脑海里重复回放着对方所描述的情景,其中那张满是血渍和污垢的破损羊皮纸让人印象深刻,上面潦草字扭曲跳跃,甚至可以从中读出那惶恐和绝望的味道。
他并非是质疑对方,但是有很多地方充满了疑点,算上行军和传递情报的时间,断矛城至少已经被围困了五十多天,然而对方十多天前就已经冲出来,为什么会在大军即将发动进攻的时候才出现呢?即便是被敌人抓住,为什么又会在这个时候被解救出来?这未免太过巧合,巧合到有些令人怀疑。
“领主大人!”当亚雷的身影出现在眼帘之中时,熙德终于还是忍不住内心的疑惑叫停了他:“领主大人,我有事情要和您谈谈。”
正准备跨上战马的亚雷陡然停住动作,然后有些不满的回过头来询问道:“熙德阁下,您有什么事么?”
“额!我只是有些猜测和怀疑……”熙德并没有太过直白的开口,而是歪头看向营账,那意思已经表达的十分明确了。
“熙德阁下,你还有别的事情吗?”亚雷貌似对此并没有上心,他语气淡漠的道:“如果没有的话,还请你回到自己的队伍里去,大军马上要开拔了。”
“可是领主大人……”熙德闻言脸上透露出些许焦急和担忧,他抓住了亚雷的坐骑缰绳:“我们并不能确定对方的真实身份,而且那里不定是个……”
“是个陷阱?”亚雷嗤笑着的打断了他的话:“熙德阁下,你的猜测毫无根据,对方的身份的确无从考究,但是他带来了断矛城城还在坚守的消息,无论这消息是真是假,身为王军联军的统帅,我都必须前去查看究竟。”
熙德听到这句话,呼吸不由稍稍停滞了下,他听出了亚雷并非完全相信对方辞,可是为什么……
然而他的疑问没有持续多少时间,亚雷旋即深深的吸了口气,直接开口解释道:“即使没有这个消息,我们也必须选择出某个目标发动进攻,加拉德尔城、阿达哈坎城、断矛城、虢王要塞,这四座城池都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
“啊?那您为什么要将联军带到止水湖来?”熙德脸上露出了茫然之色,他现在完全猜不透领主大人在想些什么。
“我原本是想在此与对方直接展开决战,毕竟双方实力相差太过悬殊,无论什么计谋都无法挽回这样的劣势,与其错失良机,不如奋力一搏。”亚雷再次叹了口气,然后看向这位精明强干的属下道:“但是我刚才却突然发现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