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起来似乎是很不错的报酬,但是那个条件绝对不会太好,不然古裔肆也不会是那种表情。
“他们提出了什么条件?”
古裔肆沉吟了刹那,回答这个问题似乎十分费力:“他们……让我继承京城府。”
古典一怔,随后若有所思:“怎么突然提出这种条件?对他们有利?他们……不是跟巫夏一起的吗?京城府难道不在巫夏的掌控范围之内吗?”
古裔肆摇了摇头,道:“巫夏还在昏迷之中。京城府的长老阁是分为两派的。壹长老、贰长老和叁长老是旧一代,也是我曾经的老师们。伍长老、陆长老和柒长老是新一代,他们三位是巫夏的老师。一直以来,旧一代的三位长老都很支持我继承族长的位置,而新一代更倾向于巫夏。毕竟……”
他的话说到一半,停了下来。
古典有些疑惑:“毕竟什么?”
古裔肆的眸子一黯,声音也有一些低落:“我是来历不明的人。”
迄今为止,他的来历,还是不清不明的。
也难怪其他人对他的存在颇有微词,毕竟……一个来历不明的野孩子继承家业,想一想就觉得令人心生厌恶。
一时之间,古典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情绪来做出反应。这句话,她没办法接下去。
古典又想到了扶桑,急忙问:“那妈妈呢?”
古裔肆深吸一口气,抬起眼来,“你放心,扶桑没事的。她身上被巫夏动了手脚,长老们说会帮忙一起想办法的。”
古典轻轻颔首,“嗯。”
就在古典打算结束谈话离开的时候,古裔肆叫住她。
“古典,你觉得自己的身体有问题吗?”他突然没头没尾说了这么一句。
古典的脚顿住,她疑惑地皱眉,“问题?我?”
古裔肆盯着她,“对,你的身体,有没有问题?你自己有察觉到什么吗?我总觉得……阎君那天把你带回来太容易了。就像是……巫夏刻意放了你。这让我有一些怀疑,他是不是也对你的身体动了什么手脚,就像扶桑那样。很可能你还在蛰伏期,而扶桑比较明显而已。”
古裔肆的一番话,敲响了古典心中的警钟。她微垂长睫,“我会自己多多留意的。”
古典一向独立,她自己说了多多留意,就是不必他人插手了。
古裔肆的视线里,对面的年轻女人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她似乎对什么都很淡漠,情绪极度内敛,就连跟人说话时也是不亲近的疏离。
这样的古典,都是他一手促成的。
又想起那一日,她满身尘土,趴在地上,双手挖掘。
也许别人没有看清楚古典那时候的神色,可是他看见了。当陆之道询问阎君状况时,古典抬头那一笑……
古裔肆觉得心里沉甸甸的,莫名的酸涩难忍。他心里堵的难受,不想再多说什么了。他故意别开目光不去看古典,“我回去休息一会儿,你去找阎君吧。”
“嗯。”古典转身离开,步伐平稳轻缓。
等到古典转身之后,古裔肆才转回了目光。他看着古典的背影,满心苦涩。
他……是有一些后悔的。
他当时为什么会退缩,要是……要是他……
要是他肯坚定下来,肯跟他们拼一次,也许这八年他们一家人还是安安稳稳,千城也是平平静静。可是……他退缩了。他怕,怕扶桑出现意外,所以愧对了古典、愧对了古朴。
本来该是幸福美满的一家人,如今虽然四人都是安在人世,可是幸福美满……应该无望了吧。
亲情,早已经支离破碎了吧,淡化于时间之间。
古典早已经不是那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了,她也不会脸上笑意灿烂的抱着他的胳膊,软软地撒娇。就连那一声“爸”如今都是格外冷淡。
这只是一个称呼,没有别的感情掺杂其中。到底是……有些东西变质了。
他亲手毁掉了那个家,本该……很好很好的家。
他甚至没有资格去指责古典什么,他甚至也无法以父亲的身份自居。他自己心里都明白,他不配。
古裔肆只希望,阎君能对古典好一点。古典对旁人都那么冷淡,唯独对阎君不同。他们之间的感情是有的,如果可以,古裔肆也希望他们能够逃离这一切,长长久久的在一起。
“唉……”明明他还是二十几岁的面庞,可是旁人觉得他已经七老八十。
古裔肆其实很茫然,他为什么要坚持这些呢?也许,他放弃掉,任由巫夏折磨死就好了。那么后面就不会有那一系列的事。
多米诺骨牌推倒了第一张,就会引发无限期的倒塌。
他……就是第一张多米诺骨牌。
“最后,再拼一次吧。”他低下头,额前的头发垂落下来,风吹起头发摇摇晃晃。
他的嘴角掠开了一抹笑,那抹笑中的实在含义不该去深思。
最后,再拼一次吧。
就当他最后疯了,把方面没有抒发过的血性爆发一次,拼个你死我活也好,最差的结果,抱着巫夏一起去死吧。
他必须要保护好他们。
至于扶桑……
如果,他和巫夏都死了,那就让扶桑永远沉睡下去吧。不必再醒过来了,永恒的沉睡下去。
如果,他能够战胜巫夏,那就让扶桑醒过来吧。
醒过来,然后他要跟古典道歉,跟古朴忏悔,尽量去把这个千疮百孔的家庭拼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