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终于知道矮子鬼钟阳为什么不肯死了，忍不住为刚刚的莽撞行为自责，若非黄仙及时出面制止，我恐怕就要一失足成千古恨了。吃进这样一个鬼魂，必定是要烂肚肠的。
“魏绮琴现在哪里？”我知晓黄仙身份，是以有此一问。
黄仙凝眉不语，若有所思。片刻过后才安抚钟阳道：“你且随鬼差到阴曹地府报到，如若有缘你跟妻子必定会再相遇，若是无缘……唉，总之这一切在冥冥之中早有定数，任凭你是大罗金仙也强求不来的。”
那钟阳经过这番折腾，心知事已至此，再也回天乏术，只好垂头丧气、一路哭哭啼啼的跟随黑白二鬼踏上了黄泉路。
我心中尚存几处疑点，想要询问黄仙，却见她弯下腰在钟阳支离破碎的尸身中找出一团黑乎乎的东西递到我面前：“收起来。”
“门儿也没有！”我见那物件脏不拉几似乎是矮子鬼的内脏，不禁高声拒绝：“南山鬼王又不是垃圾大王，怎的什么东西都拿来喂我？不要！”转眼看到铜头麒麟兀自立在近旁，连忙扑将过去一把抱住它脑袋，掰开其血盆大口叫道：“来，快丢到这里。”
铜头麒麟哪肯买账，只一摇晃脑袋便将我甩到旁边，旋身化成原来的模样，“嗖”的钻进右臂之中，任凭我如何哄骗也不做声。
黄仙被我气的哭笑不得，拧身顿足道：“让你收起来放好，不是要你吃掉，究竟还想不想助那虫娘子脱离苦海了？”
“此话怎讲？”我对黄仙的话将信将疑。可既然事关陆小雅的蛊毒，我便不敢有丝毫怠慢，赶忙撕下块儿衣襟将那物件接了过来。
经由黄仙解释，才知晓她递给我的乃是矮子鬼的一块肝脏。在云贵苗疆双头蛇被尊为蛊坛圣物，素来有蛊爹的称号。钟阳年幼时曾在机缘巧合下喝了双头蛇的血，是以他就有了规避蛊虫的能力，其肝脏正是帮助陆小雅驱除蛊毒的灵丹妙药。
钟阳的一副破烂皮囊丢在原地只等医院人员收敛，充其量也只是多了一起没头没尾的灵异事件，时间久了自然便会淡化。
黄仙临走前约我今晚子时三刻去城南废宅找她，说到时会将心中疑难逐个解答。我犹豫了片刻还是答应下来，虽然说我对这老黄皮子有些没来由的忌惮，可与美女相约终究是一件非常愉快的事情，三爷找不到任何理由拒绝。
……
回到病房内，牛边边正保持着不久前的姿势斜靠在床头，牛爸牛妈全都不在屋里。见我进来她竟然是冲我勾了勾手指：“你过来！”
我应了一声走近前去，对这个冤家着实没有半点的抵抗能力。才刚到床边便被她一把揽住脑袋拽到了身前，瞪圆了一双杏眼仔细在我脸上观瞧。半晌过后才噗嗤一声笑道：“好你个南山鬼王，事到如今竟然还想瞒我。”
我去，耳听牛边边一语道破天机，我忙不迭伸手捂住了她的嘴巴：“嘘！小姑奶奶你这是要作死么？你……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张节？”
眼见她闭口不答，眼中一副“你来猜”的调皮神色。
我略作思索便回过味儿来暗怪自己愚钝，牛边边只不过是在鬼门关前虚晃一枪，根本连阴曹地府都还没去过，更加没有喝孟婆茶，怎会不记得前晚发生的事情？何况在黑白二鬼进入房间时，我曾怒火攻心训斥他俩，一时忘形还当着牛家三口的面自称鬼王，以牛边边的那股子邪气聪明，怎还会琢磨不透个中玄机。
身份既然已经被捅破，我便不再有所顾忌，纵使前方有万千劫数，咱爷们儿替她挡了就是。眼见心爱之人大病初愈，如雨后的海棠花般惹人怜爱，忍不住就要上前把她搂在怀里疼惜一番。
没曾想刚刚伸出手臂便遭到牛边边的掌掴，大巴掌还不止一个两个，而是如疾风骤雨般接连照着我面上抽的“啪啪”作响。直至最后牛边边终于是扑到我怀中痛哭失声：“坏蛋、混蛋、王八蛋，我还以为那只是一场梦，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
“好歹是见着了，我却被你打成了一个包子。早知如此我还不如待在十八层地狱里受刑呢。”我心中欢喜，嘴里却是故意叨叨不停。
牛边边何等聪慧，既已知晓我鬼王身份怎还会轻易上当，抽噎了几下从我臂弯中钻了出来，挥手便要再打，却被我一把捉紧了腕子再次拽回怀中。
小丫头兀自不依不饶：“单是听南山鬼王的名号就觉得威风八面，怎么还会在地狱中受苦？我来问你：你是张季，还是张节？”
“你希望我是哪个？”
“张季！”
“可张季是个穷鬼哎，张节却是城中富豪，拥有家财万贯，你想想清楚再回答噢。”
“晚上张季陪我睡，白天张节跟我逛街血拼！”牛边边似乎想都不想随口便答。
我却是差点一口老血喷她满脸：“我靠！臭丫头倒是想的美，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物质？算了，等你完全康复再说。”
“再说什么？”
“到时候咱找间大房，房里有床，把你扒光了打屁股呗。对了，刚刚不还说要张季陪你一起睡嘛，何必等到晚上，白天也行啊。”我越说越是猥琐，手臂已然被牛边边掐的青一块紫一块，可长久以来的夙愿达成，我却乐此不疲。
……
牛爸爸打开门时看到眼前的一幕，险些连手中的饭盒都掉落地上。紧随其后的是牛妈，进到房里半天还兀自嘀咕不停：“起先不说要找张季嘛，怎么才一会儿工夫就换了张节了？对了对了，边边你知道吗，我听说这医院刚刚闹鬼了！”
牛边边只顾躲在我怀中窃笑不已，可我却看不得牛父那张阴沉的老脸。于是乎掏出手提电话拨通曹楠号码，口中能有多大声便用多大声的对着话筒吆喝道：“我是张总，你赶紧给我把城里能找到的鲍参翅肚、雪耳燕窝统统买来。对！有多少买多少，顺便再派个司机开辆大奔过来！什么？大奔全去接待客户了？那你叫他开辆劳斯莱斯过来某某医院楼下二十四小时待命，三爷我赏钱大大的有！”
挂线之前我分明听到电话那头的曹楠懵然说了声“**”，牛边边却早已经在我怀中笑作一团。我强忍着笑，从愕然在旁的牛父手中接过饭盒，一勺一勺喂给爱人，心中满满都是快要溢出来的甜蜜。
……
张宅之中，地下室内。我、曹楠和鬼娘子赖布丁均是面色凝重的盯着陆小雅，唯恐她吃下钟阳的蛊爹肝脏后有什么差池。半晌过后众人的脸上皆是充满了失望，陆小雅除了一颗美人头之外，周身还是那副青嘘嘘、皱巴巴的虫囊模样。
我叹一口气安慰她道：“想是黄仙儿高估了蛊爹的效用，你不必介怀，三爷既然答应帮你寻回公道自然负责到底。”
陆小雅满怀感激的深深鞠了一躬，眼中包藏不住无尽的失落。
我与曹楠不忍见她如此惨状，转身要走却听到身背后的赖布丁大叫：“我操！快拿杀虫水！”
再度回转头来我跟曹楠俱都被眼前瘆人的场景吓了一跳，无数只泛着荧光的虫子正打陆小雅长裙之下前赴后继的钻将出来，宛如长江流水般滔滔不绝，顷刻间便爬的整个地下室内到处都是。赖布丁乃鬼魅之身，自顾倒挂在天花板上拼命的嚎叫。
我心知蛊爹肝脏生效，点指间在地下室的门窗加了封印，不至于让蛊虫逃脱出去。面对数以万计的青壳甲虫心中亦是作难，不知该当如何处理。
面前的陆小雅虫躯遣散，顷刻间长裙脱落，剩下个美女人头悬浮在半空之中，头颅下方整吊着一副通透的人皮晃荡不已。
吾等正不知该如何处置满屋的虫子，却见她嘴角上扬微微一笑，口中念念有词，那些个青壳甲虫竟都又重新聚拢回去钻到她那张人皮内！
不大会儿的工夫地下室内回复原貌，一个浑身**凹凸玲珑的女子迎面向我走来，近到身前双膝跪伏盈盈一拜：“陆小雅多谢鬼王再造之恩！”
“只准报仇，可不许你为祸人间！”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有此叮嘱，眼见到陆小雅点头应了，心中这才宽裕一些。
等到从地下室出来的以后，曹楠忍不住说道：“三爷，我隐约觉得鬼王你前世卒于胆大包天。”
“前世？我张季的前世被牛边边恶作剧吓死，可南山鬼王的前世我还真不知道。你想知道？那下去问啊？”
“省省吧，我还是觉得在阳间镇宅来的清闲。”
“认识这么久了，能告诉我张节是怎么死的吗？”
“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