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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与阴差有关

作者:火炎焱
我叫张季,一年四季的“季”。在上海浦东一家名字叫做“玫瑰园”的殡仪馆做灵车司机。也许是因为这个职业特别容易沾染阴气,所以夜路走的多了我终于见鬼了,误打误撞的乘上开往地府的——末班车。

当弄清楚现状以后我像个泼皮无赖一样吵嚷着叫司机停车,那个墨镜哥哥起初根本不搭理我,后来被吵的烦了,冷冷抛出一句话:“人生自古谁无死,黄泉路上无老少,你认命吧。”

我还想上前与他撕扯争辩,未等开口便看见墨镜司机回过头来,黑色镜片后闪出一抹诡异的绿光,同时鼻翼微微耸动哼了一声,我便像是被施了法一样飞跌回去,更似乎有一根无形的绳索将我捆在了位置上,无论如何挣扎都再不能站起身来离开座椅。

我最终还是放弃了抵抗,怎么都想不通自己明明只是心急想要赶回市区才拦了这辆末班巴士,却莫名其妙的成了一个……一个死鬼。不让下车就不让下吧,反正到了阴曹地府也少不得森罗殿上过过堂,看老子到时不把你酆都城闹个天翻地覆!这些年专与死人和恶女打交道,我这颗胆子早就练就一层凶毛了。

巴士经过徐家汇的时候我透过车窗居然看到了牛边边在马路牙子上跟一个体型高大却一脸油滑气质的男人纠缠,那模样正如电影中的小情侣闹别扭一般,我心口突然莫名的一阵剧痛,像是被雷神大锤狠了一记。想要冲下车去问个究竟,挣扎了两下却是徒劳未果,这才想起当下的处境。

随着巴士的行驶,牛边边与那个男人渐渐淡出了视线,那番情景却如印在我脑海里一样久久不能抹去。除了心下黯然酸楚外更令我对胡乱拘人的地府再增几分仇视恨意。

末班巴士途径龙华殡仪馆载客,而后一路向西径直驶出市区,眨眼功夫车外便起了漫天大雾,能见度几近为零,搞的老子忍不住出言提醒墨镜哥哥:“兄台!能不能请您摘掉那副酷毙了的墨镜小心驾驶,不然全车的人都要被你害死,到时候大家都去了苏州卖咸鸭蛋可是会扰乱当地物价的哦。”

臭知识分子离我最近,也算他天性乐观,乍一听就扑哧一声爆笑起来,再就是后来在龙华上车的那些同路“人”哄堂大笑……

墨镜哥并没有摘掉墨镜,他只是腮帮子抽搐了两下后把别向窗外。

只有那个快笑抽了的臭知识分子一手捂着肚皮一手按着他那颗随时会掉下来的脑袋冲我乐道:“我们……我们本来就是要去苏州卖咸鸭蛋的,哈哈哈哈……”

……

迷雾当中似乎根本没有时间这个概念,我昏昏沉沉的呆在座位上睡了醒,醒了再睡,满脑子都是牛边边那副嚣张的倩影和与他一起的油头粉面的小白脸。直到巴士戛然而停,一个冷酷如冰的声音传来:“人间道短阴阳路长,尔等还不快谢过黄泉引路人!”

车内众鬼客闻言纷纷起身,我也是终于解除了绑缚恢复自由,还没等我活动开僵硬的四肢跑到驾驶座前扁丫一顿便见众鬼同时向那墨镜哥拱手作揖,口中齐呼:“多谢郑爷摆渡引路之恩!”

臭知识分子跟我有司乘缘分,众人中与我最为相好,见我欲要使横犯浑便一把死命把我拦腰抱住,贴着我的耳朵小声而着急的说道:“我的张三爷,做人要审时度势,当鬼不也该如此?开车那人是哼哈二将之一的郑伦郑大爷,人家鼻头一耸可就能收了你这毛头恶鬼,好汉不吃眼前亏啊兄弟。”

郑伦!我听到墨镜哥的名号愣在当场,小时候看封神榜时便听过这个名字,他本是商纣王的大将,官至督粮上将,曾拜度厄真人为师,学得一身绝技。度厄真人授他窍中二气,碰到敌人时,鼻子一哼响若洪钟,并喷出两道白光,吸人魂魄,郑伦靠着这个绝招,战胜了许多对手。后来被周武王的大将擒获,隧投靠了周武王,仍当督粮官……

原来竟真有此人,可……可******丫不是管粮草的吗?怎么到了阴间干起了带路摆渡的营生,难道现今做司机真的很好赚?做为同行我没觉得啊!

我正面向车头,不经意间居然看到后视镜里那墨镜哥——哼将郑伦竟冲我呲牙一笑,双眼绿光大盛,就这一错神的功夫末班巴士连同酷毙了的司机大哥凭空消失了……

我和臭知识分子等一干乘客全部站在一巨大的广场之上,周遭再无半点雾霾,可空旷旷漆黑一片怎么都不是我这个凡夫俗子能看到边际的。

所有鬼客立在当场,却没有一个发出半点儿声响,唯有阴风阵阵扑面而来,嘶鸣啸叫着在耳边打着旋儿!

我受不住如此压抑诡魅的气氛,想要吆喝一嗓子却被臭知识分子一把捂住了嘴巴,眼神示意我不要轻举妄动。

就这样过了一盏茶功夫之后,众鬼客身前不远处金光闪现,居然凭空现出一道巍峨气派的巨大城门。吱呀声中门分左右打开,先是四个头顶生了肉角的怪模样青脸儿小鬼打着赤膊歪歪斜斜像醉汉一般钻了出来,手中各自拿着毛笔帐薄、水火杀威棒、大枷、锁链。好像很猛的样子啊,不过他们这造型倒真的是蛮可笑的,像没进化成功的四脚蛇。

我见他们模样可爱逗趣忍不住扑哧一乐,同一时间门内如炸雷般有人呼喝道:“孽障!酆都城内阎王殿前岂容你大胆放肆?还不与我跪下请罪!”

“就不!”老子本性和善,可平生最恨万恶的阶级观念,我他妈不就乐呵乐呵,凭什么要给人下跪?

来人的无理触动了我的反筋逆鳞,这边厢正憋了一肚子邪火无处发泄的我终于有了爆破口,立马捋胳膊挽袖子要跟来人干上一仗。

未曾想金门之内半晌没有动静,我等的不耐烦,正想上前两步叫板却看到左扇金门后陡然冒出一颗白惨惨的怪头!

我差点被这突如其来的怪头吓的摔个屁股墩儿。

来者嘻嘻怪笑着打门后头闪了出来,身着雪白长袍,一大张圆圆的嬉皮笑脸也是白惨惨的,脑门上歪戴着一个同样是白色的尖顶高帽子,帽子正面居然写了四个朱红大字——你可来了!

白衣高帽人手拿着哭丧棒三两下奔到我跟前,诡奇的圆脸上笑意愈发盛了,居然还绕着我转了一圈,从头到脚像是到了动物园看猴子一般的打量了一遍。最后回到我面前嘻嘻一笑拿哭丧棒一指我脑门儿:“你可来了!”

……

“嗯,我来了。”我已经认出了这个在人世间大名鼎鼎的瘟神,没好气的哼了一声道:“你的好搭档黑无常呢?他现在是不是应该突然蹦出来黑着一张****脸说‘正在捉奸’?”

“哈哈哈!我说老张,二十九年没见你还是改不了这张臭嘴?‘正在捉奸’……嗯嗯,说的好,哈哈哈……额!”白无常笑声戛然而止一把捂住自己的嘴巴,拿哭丧棒点了点我身后,眼珠子一转示意我回头看看。

妈蛋,不用看我也猜到是黑无常出场了,刚刚居然要老子给你下跪,这回看我不打你个满地找牙。我心中憋坏,双手攥拳续足了劲头,冲白无常呲牙一笑回身便打,孰料一拳轰出却被来人轻易捉住,另一拳补上却被一块木牌砸中了关节骨,痛的我立刻就满头的冷汗直流。

如我所料,悄然无息来到身后的正是掉脸的黑无常,此刻丫正一手抓着我拳头,另一手举着块黑色令牌,上面同样写着四个朱红色的大字——正在捉你!

我好容易甩去手指骨的剧痛,眼见黑无常那张死爹脸毫无表情不禁心下纳闷儿的问道:“你的台词呢?不是‘正在捉你’?”

黑无常翻了翻死鱼眼,居然还清了清嗓子才作足势张口高呼:“正——在——捉——奸!”

噗……一声怪响发自身后,我扭脸看去白无常居然笑翻在地。一手不忘抓着哭丧棒,另一手居然攥紧拳头擂着地面:“哈哈哈哈……我就说嘛,人鬼神三界之内也就老张你能治这个黑脸老鬼,哈哈……”

我被黑无常突如其来的冷幽默给弄懵了,又再琢磨白无常三番两次叫我老张,还说二十九年未见,似乎跟我颇有些交情的意思。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情?难不成我前世竟与这两个怪胎有着什么渊源?

还没等我将疑惑问出,白无常却一轱辘从地上翻身站起走过来一把搂住我肩膀大喊:“你可来啦!”

黑无常居然也松开我的拳头,走到我另一身侧,竟然也是一搂我肩膀用他那冷感无敌连伟哥听了都会阳痿的公鸭嗓门高叫:“找你很久啦!”

……

黑白无常拥着懵懂的我就要往金门内走,我醒过神来赶忙挣扎,扭头冲臭知识分子努了努嘴儿,然后对白无常说道:“那个戴眼镜的羊蝎子是我哥们儿,你们可别亏待了他呀!”我深知有便宜不占过期作废的道理,眼下瞧无常二鬼的举动显然是与我有些牵连,臭知识分子算是待我不错,不管如何先帮他讨些关系,也好叫他免去上刀山下油锅经历轮回的痛楚。

黑无常冷冷出口二字:“义气!”

白无常则紧了紧搭在我肩膀上的手爪贴耳说道:“放心吧,他今生是一个区县小官,虽奸不霸、虽滑不贪,正因为不肯跟上级领导同流合污才被人雇佣杀手用大卡车给撞成了羊蝎子。咱阴间的律法可比上头健全,他是不会吃亏滴。”

我闻言心下放宽,同时对知识分子另眼相看,回头冲他微笑,他也正一手按着脑袋一手接过小鬼的毛笔冲我微微一笑,而后在生死簿上画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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