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两个字。
疏离,有礼,客套。
没有受宠若惊,没有借机攀谈,更没有丝毫的轻浮或得意。
仿佛她不是名动临安的花魁,只是一个恰好递了杯酒的普通女子。
柳如烟眼中掠过一丝明显的讶异。
随即,那讶异迅速沉淀,化为更深、更浓的兴趣和探究。
她阅人无数,自诩能看透大多数男子的心思,或贪婪,或虚荣,或故作清高。
但眼前这个男人,他的平静是骨子里的,他的疏离是本能般的。
他对她的美貌和主动示好,真的毫无波澜。
有意思。
极有意思。
她收回手,将空酒杯拢入袖中,再次对陆怀瑾微微颔首,没有多言,转身,裙摆摇曳,步伐轻盈地退回珠帘之后。
珠帘晃动,遮住了她的身影,也遮住了那道从帘隙中投出的、最后望向陆怀瑾的深长目光。
这一幕,像一块巨石,砸在本就波澜未平的水面上。
宋承业觉得自己的肺都要气炸了。
他精心设局,想看陆怀瑾出丑,结果对方辩赢了,诗惊四座,现在连他心心念念想要结交却始终不得其门而入的柳如烟,都主动向这赘婿献酒致敬!
他算什么?自己又算什么?
衬托这赘婿风光的跳梁小丑吗?
“咳。”
一声轻咳打破了僵局。
顾清源站了起来。
他整了整衣冠,走到陆怀瑾面前,郑重地拱手,深深一揖。
“陆兄。”
他抬起头,脸上惯常的冷傲之色已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坦率的敬佩和一丝愧色。
“今日方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陆兄高论,振聋发聩;陆兄之诗,发人深省。顾某先前坐井观天,多有失礼冒犯之处,还望陆兄海涵。”
他是真的服了。
不是屈服于压力,而是折服于那份超越时代的见识和犀利的才思。
他性格清高,却也磊落,对就是对,错就是错,有才就是有才。
陆怀瑾看着眼前这位临安府有名的才子,神色稍缓。
他能感觉到顾清源的真诚。
“顾兄言重了。”陆怀瑾回了一礼,“切磋学问而已,何来失礼。顾兄直言快语,亦是真性情。”
顾清源直起身,闻言苦笑,摇了摇头。
与陆怀瑾相比,他那点“真性情”,显得何其浅薄。
有了顾清源带头,大厅里压抑的气氛终于松动了一些。
一些原本就对宋承业派系作风不满的学子,或是纯粹被陆怀瑾才华所折服的中立者,纷纷出声。
“陆兄大才,今日得闻,三生有幸。”
“那首诗,当为今日文会压卷之作!”
“宋兄设此一会,能邀得陆兄这般人物,也是幸事啊。”
最后这句话,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讥诮,让宋承业的脸色又黑了几分。
陆怀瑾听着周围的议论,心中并无多少波澜。
他的目的已经达到。
破局,立威,一定程度扭转舆论。
继续留在这里,与这些学子虚与委蛇,或是看宋承业那张臭脸,毫无意义。
他抬起手,向下压了压。
嘈杂的议论声渐渐平息。
陆怀瑾对四周团团一揖。
“今日诸位雅集,陆某叨扰多时,获益匪浅。”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多少“获益”的喜悦。
“只是家中尚有俗务,不便久留,先行告辞。”
他说走就走,干脆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