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五,张烈败报传入京城。
永昌帝正在御花园赏菊,接到奏报时,手中的茶盏“啪”地摔在地上,碎成七柏若有所思:“主公的意思是……”
“如果我们能让他们不用抢,也有饭吃呢?”
众人面面相觑。
谢青山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鞑靼的位置。
“草原有多大?从东到西三千里,从南到北两千里。这片土地上,有多少草场,多少河流,多少能耕种的土地?鞑靼人放牧为生,但放牧靠天吃饭,一场白灾就能让他们死一半。所以他们必须抢。”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如果我们帮他们开渠引水,帮他们种地屯田,帮他们建城池、办学堂、通商贸,让他们像凉州百姓一样,也能吃饱穿暖,他们还会抢吗?”
厅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个想法惊住了。
杨振武结结巴巴:“主、主公,您的意思是……要收服鞑靼?”
“不是收服。”谢青山一字一句,“是融合。让他们成为凉州的一部分,让草原成为凉州的草原。”
林文柏倒吸一口凉气:“主公,这……这怎么可能?鞑靼和我们打了上百年,血海深仇……”
“血海深仇?”谢青山笑了,“三年前我杀了他们大汗,如今他们来找我报仇,这不假。但如果我告诉他们,跟着我,你们的族人能吃饱饭,能穿暖衣,孩子能上学,老人能安度晚年,你觉得他们是愿意继续当狼,还是愿意当人?”
无人能答。
谢青山看向乌洛铁木:“乌洛族长,你是草原人。你告诉我,鞑靼的普通牧民,想过什么样的日子?”
乌洛铁木沉默许久,缓缓道:“他们……也想吃饱饭,也想让孩子活下去。每年冬天,鞑靼都要死很多人。老人把口粮省给孩子,孩子还是饿死。他们抢,是因为不抢就得死。”
谢青山点头:“所以问题不在鞑靼人,而在鞑靼的规矩。抢掠是他们的活法,因为他们没有别的活法。如果我们给他们另一种活法,他们还愿意抢吗?”
乌洛铁木看着谢青山,眼中渐渐燃起一种奇怪的光芒。
“主公,您……您真能做到?”
谢青山没有回答能不能,而是问:“如果我能,草原各部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做这件事?”
乌洛铁木霍然站起:“草原柏若有所思:“所以他必须跟我们谈?”
“对。”谢青山道,“但要谈,得有谈的资本。我们得先让他知道,打,他打不过。退,他退不了。只有把他逼到墙角,他才会坐下来听我们说什么。”
他看向乌洛铁木:“乌洛族长,草原骑兵能不能奇袭狼居胥山?”
乌洛铁木飞快计算:“乌洛部能出三千,白狼部两千,黑水部两千,其余小部落凑一凑,能凑出柏皱眉:“主公,阿鲁台打了多年仗,不会看不出这是陷阱吧?”
“他看得出。”谢青山道,“但他没有选择。”
他指着舆图:“阿鲁台从狼居胥山南下,有三条路可走。东边绕道,要多走柏却还有些担忧:“主公,鞑靼骑兵骁勇善战,就算被困在峡谷里,也不会坐以待毙。他们肯定会拼死突围。”
“那就让他们突围。”谢青山道,“但突围要死人,死很多人。每死一批,他们的士气就低一分。等他们死得差不多了,乌洛铁木那边的消息也该传过来了。”
王虎咧嘴一笑:“王庭被烧,大妃被俘,阿鲁台还有心思打仗?”
“对。”谢青山道,“到那时候,就不是他想打,而是我们想不想打了。”
郑远难得开口,只有两个字:“妙计。”
赵文远在一旁听了半天,忽然道:“承宗,你这脑子怎么长的?我经商这么多年,见过精明的,没见过你这么精明的。”
谢青山笑了:“文远兄,经商和打仗,道理是一样的。都是要摸清对方的底牌,找到对方的弱点,然后一击致命。”
赵文远摇头:“不一样。我经商最多亏点银子,你打仗可是要命。”
谢青山收敛笑容,看着舆图。
“所以要谨慎。每一步都要算到,每一个可能都要想到。将士们把命交到我手里,我不能让他们白死。”
厅内一时安静。
乌洛铁木忽然开口:“主公,我草原人有一句话:狼群盯上羊群时,最聪明的羊不是逃跑,而是让狼发现,跟着这只羊,能吃到更多的羊。”
谢青山挑眉:“乌洛族长的意思是?”
“主公想让鞑靼人不再当狼,就得让他们发现,跟着您,比当狼强。”乌洛铁木道,“这一战,主公要打疼他们,但也要给他们留一条路。疼了,他们才知道怕!有路,他们才愿意走!”
谢青山看着这个草原汉子,忽然笑了。
“乌洛族长,你是个聪明人。”
乌洛铁木也笑:“主公,我是个实在人。谁对草原好,我就跟谁。”
十月初五,凉州军开始调动。
杨振武率两万精锐,先行北上,在黑风口布防。
周明轩、吴子涵各率一万,作为左右策应。郑远留守山阳,防备朝廷趁机偷袭。
乌洛铁木带着八千草原骑兵,悄悄向东绕道,准备奇袭狼居胥山。
临行前,谢青山亲自送他到城外。
“乌洛族长,此去千里,一路小心。”
乌洛铁木在马背上抱拳:“主公放心,草原人的马,比鞑靼人的快。等你们在黑风口开打,我们已经在王庭烤火吃肉了。”
谢青山笑道:“那可就指望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