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绝望的时刻,忽然,林子深处传来一声清脆的雀鸟叫。
“啾啾——啾啾啾——”
许二壮一愣。
这叫声……是许家村猎户联络的暗号!
他连忙回应:“咕咕——咕咕咕——”
密林深处,一个人影飞奔而出,蓬头垢面,衣衫褴褛,但那双眼睛,许二壮一眼就认出来了。
“大哥?!”许二壮失声叫道。
来人正是许大仓!
谢青山也惊呆了:“爹?!你怎么……”
许大仓没有时间细说,直接蹲下身:“上来!”
许二壮把谢青山放到许大仓背上,许大仓背起儿子,沉声道:“跟着我!”
他转身就往林子深处跑,速度奇快,在密林中穿梭如履平地。
许二壮和三名护卫连忙跟上。
许大仓一边跑一边说:“我买了马车在山脚下,跟我来!”
他们在密林中七拐柏、周明轩、吴子涵、郑远、杨振武、赵员外、赵文远……凉州的核心官员几乎全来了。
更远处,是闻讯赶来的百姓,黑压压一片。
马车停下,谢青山被许二壮扶下车。
看到儿子虚弱的样子,李芝芝第一个冲上来,抱住儿子放声大哭:“承宗!我的儿啊!你可算回来了!”
胡氏也颤巍巍地走过来,摸着孙子的脸,老泪纵横:“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许承志抱着哥哥的腿:“哥哥,你生病了吗?”
谢青山摸摸弟弟的头:“哥哥没事。”
杨振武大步上前,单膝跪地:“大人!末将护卫不力,让大人受险,请大人责罚!”
谢青山扶起他:“杨将军快起,此事与你无关。王虎呢?宋先生呢?灵柩呢?”
“都安全抵达了。”林文柏道,“王虎将军四五天前就回来了,宋先生安排在府衙后院静养,两具灵柩暂存在城西寺庙,等您回来安排下葬。”
谢青山松了口气:“好,好……”
话未说完,他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承宗!”
“大人!”
众人惊呼。
许大仓一把抱起儿子:“他累了,让他休息。”
谢青山这一病,迷迷糊糊躺了三天。
期间他时梦时醒,一会儿梦见许三爷爷浑身是血地站在坟前,一会儿梦见密林中箭矢横飞,一会儿又梦见父亲宽厚的背脊。
每次惊醒,额头上都搭着温热的棉巾,耳边是母亲轻柔的哼唱声。
七月十六的下午,他终于退了烧,神志清醒过来。
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糊着红窗花的窗棂,夕阳的余晖把窗纸染成暖橙色。
空气里有淡淡的草药味和……葱花饼的香气?
“哥哥醒了!”许承志的小脑袋探到床边,眼睛亮晶晶的。
这一喊,屋子里立刻热闹起来。
李芝芝端着药碗快步进来,眼圈还是红的,嘴角却扬起笑容:“承宗,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胡氏跟着进来,手里拿着件簇新的棉布里衣:“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快把这衣裳换了,病中出的汗,别又着凉。”
许二壮从门外探头,嘿嘿一笑:“承宗,你醒了?”
话音未落,许大仓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走进来。面汤清亮,上面铺着金黄的煎蛋和翠绿的葱花,香味扑鼻。
“爹……”谢青山嗓子还有些哑。
许大仓把面放在床边小几上,伸手摸了摸儿子的额头,点点头:“不烧了。先把面吃了,你奶奶烙的饼,你娘煎的蛋,你二叔撒的葱花。”
谢青山忍不住笑了。一笑,眼眶却有点热。
许承志爬上床,挨着哥哥坐,小声道:“哥哥,你这几天睡觉老说梦话,一会儿喊‘快跑’,一会儿喊‘爹’。娘晚上都不睡觉,一直守着你。”
李芝芝轻轻拍了小儿子的屁股一下:“就你话多。”
胡氏却道:“承志没说错!承宗啊,以后可不许这么吓唬人了!你爹回来那天,脸白得跟纸似的,背着你进门时手都在抖。你娘这三天眼泪就没干过!”
许大仓轻咳一声,别过脸去。
谢青山看着家人,心中酸胀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