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沈青云以为这件事到此为止了,可让他没想到的是,有些事情的发展,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之外。
三天之后,市委会议室。
会议室里的吊灯光晕落在长条红木桌上,十一只白瓷茶杯里的茶叶舒展成不同的姿态。
沈青云推门而入的时候,正听见刘彦昌的笑声从主位方向传来。
这位市长大人手里捏着一份文件,指尖在上面反复摩挲,像在掂量什么稀世珍宝。
“书记。”
大家纷纷跟沈青云打招呼。
“都坐吧。”
沈青云淡淡地说道。
虽然不着地刘彦昌为什么那么开心,但他相信,很快自己就会知道了。
“人到齐了,咱们开会吧。”
沈青云平静的看着众人说道。
随后。
他看向了刘彦昌:“市长有什么事情要说,这么开心?”
“还是书记了解我。”
刘彦昌把文件往桌中央一推,金属文件夹撞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响,笑着说道:“粤东恒达集团正式提出,要在滨州投资五十亿建设亚洲第一高楼,规划高度六百三十包里抽出份文件,推到桌中央,不咸不淡的说道:“这是省银保监局昨天发来的函,恒达集团目前有十七笔逾期贷款,总额近三百亿,其中三笔已经进入不良资产处置程序。”
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下来,只有空调的送风声在回荡。
刘彦昌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下意识的说道:“这,这不可能吧?招商局说他们查过征信,没问题啊。”
“表面功夫谁都会做。”
沈青云翻开另一份材料,上面贴着恒达各地项目的照片:“这是他们在山河省的所谓中原第一高楼,烂尾三年了,塔吊锈得像根废铁。这是西川的商业中心,业主维权闹了四十多次,市政府最后不得不垫资三亿收尾。”
他的指尖重重落在滨州的地图上:“咱们不能把老百姓的血汗钱,拿去填别人挖的坑。”
听到这句话,所有人都沉默了。
谁也没想到沈青云这位市委书记,竟然早已经有了准备,他竟然拿出了证据。
“这个……”
刘彦昌张张嘴,有点不知所措了。
楚俊生的手机突然响了,他看了眼屏幕,脸色瞬间发白:“是省台的消息,说恒达在苏江省的项目刚被法院查封了,因为拖欠工程款……”
“这只是个别案例!”
刘彦昌猛地拍了下桌子,茶杯里的水溅出来,在文件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大声说道:“哪个大企业没点债务纠纷?咱们要看到主流!滨州发展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有过五十亿的项目?错过这次,再等十年都未必有机会!”
他站起身时,西装的后摆扫到椅子腿,发出刺耳的声响:“我知道大家担心风险,但干事哪能没风险?当年搞特区,不也是摸着石头过河?”
他的目光像探照灯扫过全场,严肃的说道:“现在周边城市都在抢项目,咱们要是瞻前顾后,迟早被甩在后面。”
政法委书记赵茹突然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的声响格外清晰:“刘市长,风险和冒险是两码事。”
说着话。
她看向刘彦昌道:“庆州那个烂尾楼您又不是不知道,近四百户业主断供,银行起诉了两百家商户,最后市委书记被问责,市长记大过。”
她的目光冰冷,看着刘彦昌问道:“那些老百姓举着还我血汗钱的牌子跪在市政府门口,您觉得咱们滨州能承受得起?”
“那你说怎么办?”
刘彦昌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火气,冷冷的说道:“眼睁睁看着机遇溜走?看着滨州这样发展下去?”
说着话,他的手指在亚洲第一高楼的效果图上戳出个洞,一字一句的说道:“我这个市长,每天晚上都睡不着觉,想着怎么把经济提上去,怎么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现在机会来了,你们却一个个瞻前顾后!”
沈青云看着刘彦昌发红的眼眶,突然想起三个月前两人一起去造纸厂小区调研的场景。
这位市长蹲在张桂兰家的破沙发上,握着老人的手说“一定让您住上暖房子”。
他心里的火慢慢降了,语气也缓和下来:“刘市长,发展的心情我理解,但咱们得走得稳。”
说完之后,沈青云翻开民生工程规划图,上面用红笔圈着密密麻麻的小点:“开发区的职工安置房还差件,目光坚定的说道:“滨州需要的不是亚洲第一高,是老百姓的满意度第一高。”
他看向刘彦昌,诚恳的说道:“如果恒达真有诚意,可以让他们投资建设安置房和商业综合体,咱们按实际需求规划,资金监管到位,这样既安全又惠民。”
刘彦昌沉默了很久,突然拿起恒达的投资方案,慢慢放进桌下的废纸篓。
“书记说得对。”
他的声音带着疲惫,却透着释然:“是我太急了,总想着搞个大动静,忘了老百姓要的其实很简单。”
会议室里的气氛渐渐松弛下来,楚俊生笑着说:“其实不建高楼也好,省得我天天担心宣传到一半烂尾,到时候省里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这话逗得大家都笑了,连刘彦昌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沈青云端起茶杯,发现茶水已经凉了,却还是喝了一大口。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桌面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像极了滨州的发展之路。
有光有影,有急有缓,但只要方向对了,总能一步步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