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止拍卖!”
那声音不高,但很清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像是命令,又像是警告。展厅里的喧闹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转过头,看向门口。
门口站着一个人。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棉夹克,手里拎着一个旧帆布包,风尘仆仆的,像是刚从外面赶回来。他的脸有些红,不知道是冻的还是跑的,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他的眼睛很亮,像是两盏灯,扫过展厅,最后落在展架上那幅字上。
有人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不满:“你是谁呀?人家陈老板的拍卖会,你凭什么不让拍卖呀?”
“就是,哪来的毛头小子?”
“搅局的吧?保安呢?”
几个人七嘴物南迁的人物,连宋开元宋老爷子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地叫一声“范老”。
他的曾孙?那就是范家的第四代了。
陈阳脸上不由一愣,这小子看起来也就是二十出头的样子,曾祖?那得多大岁数了?他心里算了一下,范老爷子九十岁,曾孙二十岁,差不多,四代同堂,范家真是人丁兴旺。
秦公微微点头,凑近陈阳身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范家是京城的大家族,连你师爷宋老,见到他们范老爷子也得客客气气的。”
“范老爷子有三个重孙子,这个是最小的老三。他父亲也在文物口工作,母亲是大学教授,大爷是正厅级的干部,叔叔在部队职位也不低。”他顿了顿,看了陈阳一眼,“你小子说话注意点。”
陈阳听完,微微点头。他心里有数了,这个范博,别看穿得普通,来头不小。京城范家,那是真正的世家,不是暴发户,不是新贵,是几代人积攒下来的底蕴。
这样的人家,养出来的孩子,就算穿得再破,也不能小看。
他凑到秦公耳边,笑了一下,小声说了一句:“就是受宠的三孙子呗。”
秦公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那笑容很淡,但眼睛里有一种“你小子真敢说”的意味。
他摆摆手,示意陈阳:“你赶紧问问他,为什么不能拍卖?这小子不会无缘无故这么说。”
陈阳点点头,直起身,看着范博,他的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淡淡的笑容,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范博兄弟,”他的声音不高,但很亲切,像是在跟熟人打招呼,“我就想问问,你为什么说不能拍卖呀?”
范博看着他,目光很认真。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组织语言,然后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像是从教科书上念下来的:
“赵孟頫的所有字画,被定为一级文物。根据我国文物保护法的规定,一级文物禁止私人交易、禁止拍卖、禁止出国巡展。如遇到特殊情况需要巡展,必须报备国家文物局,经批准后方可执行。”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陈老板,这幅赵孟頫的行书《归去来辞》卷,如果是真迹,那就是一级文物。”
“一级文物不能拍卖,不能私人交易,您今天要是把这幅字拍卖了,就是违法,陈老板,您明白吗?”
展厅里安静极了,所有人都看着范博,看着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一件旧棉夹克,站在展厅中央,对着满屋子的藏家、老板、专家,说这物件不能拍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