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拍了拍李濬的肩膀。力道不大,像朋友之间打招呼一样随意。
可李濬觉得自己的肩胛骨咯吱响了一声,半边身子都麻了——
那只手拍的不是肩膀,是警告。
一只温柔的、不带恶意的、但让你明确知道"下一下就不会这么轻了"的警告。
"我再说一遍——"
朱樉的笑容不变,声音不变,语速不变,可李濬觉得周围的温度降了十度,像从秋天一步跨进了腊月,"想要活命,就老实回答。
我不问第三遍。"
"有……有一个。"李濬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像挤牙膏——
挤一点出一点,"石壁后面有一条暗道,通往王府后院的假山。
王爷偶尔半夜会从那条道进来……喂虎。"
"暗道在哪儿?"
"最里面……最里面那面墙,从左数第三块石砖,往里按。"
朱樉点了点头。
跟他之前观察到的吻合——
那面墙是通缝砌的,不是错缝砌的。
通缝砌的墙后面有空腔。
空腔就是暗道。
他站起身来。
"你刚才说的每一个字,我都记住了。"
他看着李濬,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可死水底下是活火山,"如果你骗我——"
他没说下去。
他只是朝老虎那边偏了偏头。
老虎打了个哈欠,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獠牙,像在替他接话。
李濬的脸白得像纸。
他摇了摇头,摇得飞快:"我没骗你……真的没骗你……我用我项上人头担保——"
"行了。"朱樉打断了他。
语气不重,但李濬的嘴立刻闭上了——
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捂住了。
朱樉背着手,慢慢走到笼子最里面,在那面石壁上摸索了一会儿。
他的手指在每一块石砖上轻轻划过,像在读一行盲文,又像在抚摸一本书的封面——
不急不躁,一下一下,仔仔细细。
他的手指很敏感——
在寒冬的风雪夜里,他靠手指辨别方向。
风向、温度、湿度、石头的纹理,每一样东西都在告诉他:你在哪儿,你要去哪儿,你离出口还有多远。
一块。
两块。
三块。
第三块石砖的边缘有一道细缝——
比其他缝宽一点,窄到肉眼几乎看不见,可手指摸得出来。
他按了一下。
没动。
他又按了一下,这次用力更猛,按到了底。
"咔。"
一声轻响,石壁上弹开了一个半人高的洞口。
洞口外面,是一线熹微的晨光。
那道光从洞口射进来,像一把金色的刀,在黑暗中切出了一道口子。
光落在石板地面上,照出了一片三角形的光斑。
光斑里有灰尘在飞舞——
灰尘在光里转着圈,像一群迷路的萤火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