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柏低头看了一眼碗底那只死蚊子——
翅膀粘在水面上,一动不动。
它大概也是飞着飞着,累了,看见一碗水,以为是歇脚的地方,结果一落下去就再也起不来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跟那只蚊子没什么两样——
看着像在游,其实是在沉。
可怜潭王还不知道好兄弟已经心生退意,还在傻乎乎地问:
"十二弟——"他挠了挠后脑勺,嘿嘿一笑,"哥哥我没送过别人礼物,你看——准备什么合适?"
那笑容带着几分腼腆几分得意,像个刚偷了鸡还没被人发现的狐狸崽子。
朱柏额头青筋直跳,心里暗骂一声"蠢货",嘴上却还得耐着性子:
"文人雅士所好,无非笔墨纸砚——文房四宝。
湖笔、宣纸、徽墨、端砚,好在这些玩意儿,对于咱们只是九牛一毛,都不是什么金贵物件。"
他数到"端砚"的时候,忽然意识到自己白费口舌——
房四宝——
还是用过的——
拿来当礼物送人?
"兄长且慢!"
"嗯?"朱梓一脸无辜,眨巴着眼睛看他——
那眼神清清澈澈的,不像装傻,是真傻。
朱柏有时候真怀疑:房四宝都是父皇所赐——
是小弟的心爱之物。"
他刻意把"父皇所赐"四个字咬得很重,指望这四个字能把钱不花,全打我一个人的主意?"
他本以为这就够无耻了。谁知下一句更过分。
"十二弟呀——"
朱梓摸摸后脑勺,嘿嘿一笑。那笑容从憨厚变成精明,像一只刚摸清了鸡窝位置的狐狸——
"哥哥我一向一文钱掰两半花。
你来这些日子,每日宴客夜夜笙歌,歌女舞姬花了不老少——
还有你那些随从,人吃马嚼——"
他掰着手指头一样一样数,数到歌女的时候小指头还弯了弯,像是在回味什么,"这伙食和房费嘛……"
他拖长了那个"嘛"字,像小贩报完价等你还价。
"你什么时候跟哥哥结算一下?"
眼看着湘王脸色铁青——
从白变紫,像一口让火烧干了的锅——
朱梓又哈哈笑道:
"看在兄弟份上——
给你打,哪里去找银子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