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他在府衙翻阅鱼鳞图册,想要统计荆州的耕地总数,刚翻了几页,脸色便沉了下来。
那图册是用厚实的桑皮纸装订而成,纸页泛黄发脆,边缘磨损严重,上面用小楷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每一块田地的归属、面积和等级,盖着荆州府的朱红大印,还有经手官吏的签名,墨迹或深或浅,看得出是历年累积下来的。
“章华寺名下有田产五万亩,皆是上好的水田,旱涝保收;铁女寺三万亩,多是靠近河流的肥田,土壤肥沃;承天寺两万余亩,涵盖了荆州城西的半片丘陵,盛产茶叶;观音寺一万皇帝削藩时,触动了宗室利益,被逼到绝路后的绝望怒火!
怪不得建文削藩时,诸位藩王手握重兵,却个个隔岸观火,任由燕军一路南下攻破应天——你把大家伙的小金库都掏空了,断了他们的财路,谁还愿意替你卖命?傻子才会帮你!
连身处大明腹地的荆州都如此触目惊心,那些远离朝廷的塞外边镇,那些手握兵权的藩王,又该是何等光景?
怕是早已将封地当成了独立王国,搜刮民脂民膏,积累了不计其数的财富!
朱樉简直不敢想象,一场席卷全国的靖难之役,竟然成了大明朝国祚延续两百多年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若没有这场战乱带来的土地重新分配,若没有那些宗室蛀虫在战乱中覆灭,大明朝早晚会被这些寄生虫一点点拖垮、啃食殆尽,最后落得个改朝换代的下场!